周一早读课，沈韵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。
“沈韵，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”
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，姓刘，教语文，平时对学生挺和气。她看着沈韵，目光里带着点担忧。
沈韵站在办公桌前，没说话。
刘老师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次月考成绩我看了，还是年级第一，六百三十一分。但你看看你的作业——语文作文写得越来越短，英语阅读理解错得比上学期多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着没做。”
她把几张卷子推到沈韵面前。
沈韵低头看着那些卷子，没说话。
刘老师看着她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沈韵，老师知道你在外面做生意，也知道你做得不错。但你现在是学生，学生的主要任务是学习。你要是再这样分心，成绩迟早会掉下来。”
沈韵抬起头，迎上她的目光。
“刘老师，我知道了。”
刘老师愣了一下。
她以为沈韵会辩解，会解释，会说“我生意太忙了没时间写作业”之类的话。但沈韵什么都没说，只是说了句“我知道了”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学生——皮肤白得近乎透明，眉眼清凌凌的，站在那里不卑不亢，像一株挺直的白杨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“行了，回去吧。”她挥挥手，“下次作业要按时交。”
沈韵点点头，转身走了。
走出办公室，走廊里阳光正好。
有几个女生从她身边经过，小声议论着什么，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。
沈韵没理她们，往教室走。
走到楼梯口，一个人影蹿出来，挡在她面前。
是许烈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，领口松垮垮的，露出一截锁骨。寸头，皮肤晒成小麦色，五官凌厉得像刀刻出来的。嘴里叼着棒棒糖，不是烟——沈韵之前说过，在学校不许抽烟，他居然真听了。
“听说你被刘老师叫去了？”他问。
沈韵嗯了一声。
“没事吧？”
沈韵看着他。
“你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许烈咧嘴笑了，那笑容痞里痞气的。
“那是。这学校有什么事能瞒过我？”
沈韵没理他，继续往前走。
许烈跟在她旁边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跟着。
走到教室门口，沈韵停下脚步，转过头。
“你跟着我什么？”
许烈双手在裤兜里，吊儿郎当地站着。
“送你室不行？”
沈韵看了他一眼，推门进去了。
许烈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扇门关上，笑了笑，转身走了。
中午放学，沈韵去了沈氏商行总店。
陈骁正在柜台后面算账，看到她进来，抬起头。
“刘老师找你？”
沈韵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知道了？”
陈骁点点头。
“许烈说的。”
沈韵在椅子上坐下。
陈骁给她倒了杯水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作业的事。”沈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“说我作文写得太短，英语错得比上学期多，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空着。”
陈骁沉默了一下。
“你最近确实太忙了。”
沈韵没说话。
陈骁看着她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。那是一张清俊的脸，眉目舒朗，鼻梁挺直，皮肤净得像从来没晒过太阳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，袖口挽得整整齐齐，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像一株挺直的青竹。
他开口，声音很轻：
“要不，我把市里那边的事接过来？”
沈韵抬起头。
陈骁迎上她的目光，没有躲闪。
“你专心学习。市里那边，我去跑。”
沈韵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跑得过来？”
陈骁点点头。
“能。”
沈韵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
“不行。你也要学习。你这次月考多少？”
陈骁顿了一下。
“六百二十八。”
“比我低三分。”沈韵说，“你要是分心跑生意，下次连六百都保不住。”
陈骁没说话。
沈韵把水杯放下，站起来。
“市里那边，我会想办法找人。你先把学习稳住。”
她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忽然又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“陈骁。”
陈骁抬起头。
沈韵看着他。
“谢谢。”
陈骁愣了一下。
沈韵已经推门走了。
下午放学后，沈韵没有去商行，而是去了县城汽车站。
她要找一个人。
那人叫赵大勇，三十出头，以前在县运输队开车，后来自己买了辆货车跑运输。沈韵之前运货找过他几次，觉得这人靠谱——话少，活细，从不误事。
汽车站旁边有个小饭馆，赵大勇常在那儿吃饭。
沈韵推门进去，一眼就看到他。
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碗面，正埋头吃着。穿着件旧夹克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。国字脸，浓眉，看起来憨厚老实。
沈韵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赵大勇抬起头，看到她，愣了一下。
“沈老板？”
沈韵点点头。
“赵哥，有事跟你商量。”
赵大勇放下筷子。
“啥事？”
沈韵从包里拿出一张纸，推到他面前。
赵大勇低头一看，是一份合同。
“市里那边的货，我想包给你。”沈韵说，“以后每趟按吨算钱，比你现在跑零散活挣得多。另外，我还想让你帮我招几个人，专门跑这条线。”
赵大勇看着那份合同，愣了好一会儿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姑娘。
“沈老板，你这是……要把市里的活全包给我？”
沈韵点点头。
“你不？”
赵大勇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憨厚得很。
“！咋不！”
沈韵点点头，站起来。
“合同你拿着，想好了签，明天送到店里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沈老板。”
沈韵停下脚步，回过头。
赵大勇站在那儿，拿着那份合同，看着她的目光有点复杂。
“你放心，我赵大勇活，绝不含糊。”
沈韵点点头，推门走了。
晚上七点，沈韵回到出租屋。
她坐在桌前，拿出作业本，开始写作业。
语文作文，写八百字。她写了刚好八百，不多不少。
英语阅读理解，她一道道做，做完对答案，错了两个。
数学最后一道大题，她盯着看了半天，最后拿起笔，一步步解出来。
写完的时候，已经快十点了。
她放下笔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。
手机响起来。
是许烈。
“睡了吗？”
沈韵接起来：“什么事？”
许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然后说：“你白天是不是去找赵大勇了？”
沈韵嗯了一声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正好在车站那边办事，看到你进那个饭馆。”许烈说，“你找他嘛？”
沈韵把包活的事说了。
许烈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信他？”
“信。”
“为啥？”
沈韵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他活认真。”
许烈在电话那头笑了。
“行，你信我就信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沈韵，以后有什么事，你跟我说。我能的，不用找外人。”
沈韵没说话。
许烈等了几秒，没等到回应，咳一声。
“那个……你早点睡。明天还要上课。”
说完，他挂了电话。
沈韵看着手机，沉默了两秒，把手机放下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。
她看了一会儿，关灯睡觉。
第二天课间，沈韵被一群人围住了。
都是班里的同学，七嘴八舌地问：
“沈韵，你这次月考第一，有什么学习方法吗？”
“沈韵，你那个作文是怎么写的？教教我呗？”
“沈韵，你英语怎么考那么高的？”
沈韵抬起头，目光扫了一圈。
那些声音渐渐小了。
她开口：
“学习方法可以讲，但不是现在。”
有人问：“那什么时候？”
沈韵想了想，说：“周末。你们想听的，来沈氏商行，我统一讲。”
那些人面面相觑。
“沈氏商行？就是你开那个店？”
沈韵点点头。
“愿意来的就来，不来不强求。”
说完，她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那些人愣了一会儿，慢慢散了。
旁边王小燕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沈韵，你真要给他们讲啊？”
沈韵嗯了一声。
“为啥？”
沈韵看了她一眼。
“因为以后需要人。”
王小燕没听懂，但没敢再问。
周末，沈氏商行总店。
下午两点，店里挤满了人。
有二十多个学生，都是高一高二的，男的女生都有。有的站着，有的坐着，有的蹲在地上，把小小的店面塞得满满当当。
沈韵站在柜台后面，看着这些人。
“想听学习方法？”
那些人齐齐点头。
沈韵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，翻开。
“我只讲一遍，你们自己记。”
接下来的一个小时，她讲了怎么背单词、怎么做阅读理解、怎么解数学大题、怎么写作文。从记忆规律到题型归纳，从错题管理到时间分配，每一条都讲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人听得一愣一愣的，手里的笔飞快地记。
讲完，沈韵合上本子。
“就这些。还有问题吗？”
有人举手。
“沈韵，你讲的这些，从哪儿学的？”
沈韵看了他一眼。
“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那人愣住了。
旁边有人小声说：“怪不得她能考第一……”
沈韵没理他们，转身往后院走。
走到后院，她妈正坐在那里择菜，看到她出来，笑了。
“韵韵，你那些同学走了？”
沈韵嗯了一声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她妈看着她，目光里满是骄傲。
“咱韵韵真厉害，能给那么多人讲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