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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忘生在母亲的洞府里住了三天。

这三天里,他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张床。母亲总是握着他的手,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一会儿摸他的脸,一会儿又把他紧紧抱在怀里,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。

“瘦了。”她喃喃地说,“怎么这么瘦?他们不给你饭吃吗?”

忘生想说,他在懒云窝吃得挺好的,在石室里关着的时候伙食也不错。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
他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现在不瘦了。”

母亲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
“你的眼睛……和你父亲一模一样。”

忘生没有说话。

母亲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,连忙岔开话题:“饿不饿?娘让人给你做吃的。你喜欢吃什么?甜的?咸的?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?”

忘生想了想,说:“粥。”

“粥?”母亲愣了一下,“就粥?”

忘生点了点头。

母亲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
那是忘生第一次看见她笑。

笑得很好看,像是春天的花开了。

“好,娘让人给你熬粥。熬得稠稠的,放点肉末,放点青菜,好不好?”

忘生点了点头。

母亲转身吩咐丫鬟去准备,然后又转回来,继续握着忘生的手。

“你这些年……都住在哪儿?”

“懒云窝。”

“懒云窝?”母亲愣了一下,“那是老祖宗的地方?”

忘生点了点头。

“老祖宗收你当徒弟了?”

忘生又点了点头。

母亲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他对你好吗?”

忘生想了想,说:“好。”

“怎么个好法?”

“教我东西。护着我。不让人欺负我。”

母亲的眼眶又红了。

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然后抬起头,挤出一个笑容。
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

忘生看着她,忽然说:“师父说,你一直在等我。”

母亲愣住了。

“他说,你等了三年。”

母亲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是。”她说,“三年。一千多个夜。”

忘生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。

母亲看着他,忽然问:“你……恨我们吗?”

忘生抬起头,望着她。

那双眼睛里,依旧什么都没有。

可母亲似乎从那里头看出了什么。

她轻轻叹了口气,把他拥进怀里。

“不恨就好……不恨就好……”

忘生靠在她怀里,一动不动。

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,淡淡的药香,混着一股说不清的甜味。

那是娘的味道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“娘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不会再走了。”

母亲的手微微一颤。

然后她把他抱得更紧了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

三长老来的时候,是第二天的傍晚。

他站在寝殿门口,没有进来。

母亲看见他,脸色变了变,下意识地把忘生往怀里护了护。

三长老看着这一幕,目光复杂。

他沉默片刻,说:“我来看看。”

母亲没有说话。

忘生从母亲怀里坐起来,看着门口那个男人。

三长老也看着他。

父子俩对视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
良久,三长老开口了。

“那块碎布的事,查清楚了。”

母亲猛地抬起头。

“什么碎布?”

三长老没有回答她,只是看着忘生。

“是一个外门弟子的。他收了别人的钱,趁乱把碎布扔在现场,想嫁祸给你。”

忘生点了点头。

三长老继续说:“那个人已经招了。指使他的人,是散修联盟的探子。”

散修联盟。

忘生听过这个名字。

师父说过,那是一个由散修组成的势力,专门和各大宗门作对。他们在灵聚宗附近活动了很多年,时不时搞些破坏。

“他们为什么要嫁祸给我?”忘生问。

三长老沉默片刻,说:“因为你是老祖宗的徒弟。因为你将来可能成为灵聚宗的重要人物。他们想借我的手除掉你。”

忘生垂下眼帘,没有说话。

母亲听完,脸色变得煞白。

她紧紧抓着忘生的手,声音发颤:“他们……他们还想他?”

三长老点了点头。
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母亲问,“查清楚了,是不是就没事了?”

三长老沉默着。

母亲看着他的表情,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“还有事?”她问,“还有什么事?”

三长老深吸一口气,说:“散修联盟的人,已经混进灵聚宗了。”

母亲愣住了。

忘生的眼睛微微动了动。

三长老看着忘生,说:“他们想你。不只是嫁祸,是真的想你。”

寝殿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
母亲的手,把忘生的手握得生疼。

忘生却没有觉得疼。

他只是看着三长老,问:“为什么?”

三长老沉默片刻,说:“因为你是个变数。”

“变数?”

“灵聚宗这些年,一直很稳定。可你的出现,打破了这个稳定。”三长老说,“那些不想让灵聚宗变强的人,会想尽办法除掉你。”

忘生想了想,问:“散修联盟不想让灵聚宗变强?”

三长老摇了摇头。

“不只是散修联盟。”他说,“还有别的势力。灵聚宗立宗八千年,树敌无数。那些敌人,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削弱我们的机会。”

忘生沉默了。

他忽然明白,为什么师父让他“再等等”。

不是因为不想让他下山。

是因为山下太危险。

那些看不见的敌人,比妖兽可怕得多。

母亲忽然开口了。

“那让他留在我这儿。”她说,“我这儿安全。没人敢来我这儿闹事。”

三长老看着她,目光复杂。

“他不能一直躲着。”他说,“他得修行,得变强。只有变强了,才能真正安全。”

母亲沉默了。

她知道三长老说的是对的。

可她舍不得。

好不容易等回来的孩子,才待了三天,又要走?

忘生忽然开口了。

“我可以回来。”

母亲低下头,看着他。

他抬起头,望着她。

那双眼睛里,有光。

“我可以回来看你。”他说,“师父说,等我再强一点,就能自己下山了。到时候,我天天来看你。”

母亲看着他,眼眶又红了。

她把他拥进怀里,紧紧抱着。

“好……娘等你……娘天天等你……”

三长老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

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。

可他的手,在袖子里紧紧攥着。

那天夜里,忘生没有回懒云窝。

母亲舍不得他走,他也舍不得走。

他们就那么靠在一起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。

母亲问他懒云窝的事,问他师父的事,问他学炼药的事。

忘生一一回答,虽然话不多,但母亲听得津津有味。

听到他在试炼之地了三十七头妖兽的时候,母亲吓了一跳,连忙检查他有没有受伤。

听到他用自己炼的药给人治伤的时候,母亲又笑了,说“我儿子真厉害”。

忘生看着她笑,心里暖暖的。

那颗阳气珠,一直暖洋洋的。

他忽然想,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。

母亲忽然问:“你有喜欢的东西吗?”

忘生想了想,说:“花。”

“花?”母亲愣了一下,“什么花?”

忘生从怀里掏出那块旧布,打开,露出里面那几片枯了的花瓣。

母亲看着那些花瓣,愣住了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忘生说:“你窗台上那朵。”

母亲的手微微颤抖。

她接过那块布,看着那些枯了的花瓣,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。

“你……你一直留着?”

忘生点了点头。

“那是我送你的第一朵花。”他说,“不能扔。”

母亲再也忍不住,把他紧紧抱在怀里。

“傻孩子……傻孩子……”

忘生靠在她怀里,一动不动。

他不懂,她为什么又哭了。

可他知道,她哭的时候,抱他抱得特别紧。

那就够了。

第三天一早,老祖宗来了。

他站在洞府门口,看着走出来的忘生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
“没瘦。”他说,“看来她把你喂得不错。”

忘生点了点头。

老祖宗往洞府里看了一眼,问:“她还好吗?”

忘生想了想,说:“比之前好。”

老祖宗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

他转身往山下走。

忘生跟在他身后。

走了几步,他忽然回过头。

洞府门口,母亲正站在那里,望着他。

阳光落在她身上,把她照得有些刺眼。

她抬起手,朝他挥了挥。

忘生也抬起手,挥了挥。

然后他转过身,跟着师父,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

走了很远,他还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。

暖暖的,像那颗阳气珠。

回懒云窝的路上,老祖宗一直没有说话。

直到走到半山腰,他才忽然开口。

“散修联盟的事,听说了?”

忘生点了点头。

“怕吗?”

忘生摇了摇头。

老祖宗看了他一眼,叹了口气。

“不怕是好事,也是坏事。”他说,“不怕,就不会躲;不会躲,就容易出事。”

忘生想了想,说:“师父教过我,打不过就跑。”

老祖宗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
“好好好!这话记得牢!”

笑够了,他拍了拍忘生的脑袋。

“记住,不管什么时候,保命第一。打不过就跑,跑不了就躲,躲不了就装死。活着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忘生点了点头。

师徒俩继续往山上走。

走到懒云窝的时候,太阳已经快落山了。

老祖宗躺回那块大青石上,举起酒葫芦,灌了一大口。

忘生蹲在老松树下,看着那些落了一地的松针。

三天没回来,院子里落满了叶子。

他拿起扫帚,开始扫地。

老祖宗躺在青石上,眯着眼睛看他。

扫着扫着,忘生忽然停下动作,抬起头。

“师父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想学打架。”

老祖宗的手顿了顿。

他看着忘生,目光变得复杂起来。

“为什么?”

忘生想了想,说:“因为有人要我。”

老祖宗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从那天起,忘生开始学打架。

不是炼药,不是控火,是真正的打架。

老祖宗教他的第一件事,是挨打。

“想,先得学会挨打。”他说,“你打别人一下,别人也会打你。躲不开的时候,就得挨着。挨得住,你才能还手。”

于是忘生每天被老祖宗用各种方式打。

用掌打,用拳打,用脚踢,用树枝抽。

刚开始的时候,他疼得直冒冷汗。

可他一声不吭,就那么忍着。

老祖宗看着,心里暗暗点头。

这孩子,能吃苦。

挨了一个月的打,忘生终于学会了怎么挨打。

知道怎么躲能减轻伤害,知道怎么挨能护住要害,知道疼的时候怎么忍着不叫。

然后老祖宗教他第二件事:怎么。

“,不是比谁力气大。”他说,“是比谁准,比谁狠,比谁会找机会。”

他教忘生认人身上的要害——眼睛、咽喉、心口、下腹、关节。

他教忘生怎么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的伤害——戳眼睛,踢下阴,砍咽喉,折关节。

他教忘生怎么在打不过的时候找机会跑——虚晃一招,扔沙子,喊救命。

忘生学得很认真,从来不多问。

老祖宗教什么,他就学什么。

学了半年,老祖宗说:“可以了。”

忘生抬起头,望着他。

“可以了?”

老祖宗点了点头。

“够你对付一般的练气期了。”他说,“遇上筑基期的,还是跑。”

忘生垂下眼帘,沉默片刻,问:“师父,你是什么境界?”

老祖宗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元婴。”

忘生想了想,问:“那我什么时候能到元婴?”

老祖宗哈哈大笑。

“你才多大?就想元婴?”

笑够了,他拍了拍忘生的脑袋。

“慢慢来,别急。你才七岁,有的是时间。”

忘生点了点头。

七岁。

他已经在懒云窝住了两年了。

两年,从乱葬岗爬出来的小叫花子,变成了老祖宗的徒弟,学会了炼药,学会了控火,学会了打架。

还找到了娘。

他忽然觉得,活着,挺好的。

那天晚上,忘生坐在门槛上,望着山腰的方向。

月亮很圆,很亮。

他按了按肚子。

那两颗珠子缓缓转着。

一颗凉的,一颗热的。

一个过去,一个未来。

而他,站在它们中间。

等着。

等着能天天去看娘的那一天。

远处,隐隐约约传来一声狼嚎。

忘生抬起头,望着那轮月亮。

月光落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那影子一路延伸,越过山路,越过树林,越过那些洞府的轮廓,一直延伸到山腰的那扇窗前。

窗前,一个妇人正靠着窗棂,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
她手里,攥着一朵枯了的小花。

她望着月亮,轻轻说了一句话:

“我的孩子,在长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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