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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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城燃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第六章:签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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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老太求人的事,像一颗石头沉到水底,水面平静了,但石头还在那儿。
刘建安这几天心里头一直不踏实。他不敢问母亲到底许了啥子愿,也不敢跟李凤英细说,只是闷起,每天照常出去找活路。
三天后的傍晚,刘老太把儿子媳妇叫到跟前。
“明天上午,跟我去一趟拆迁办。”她说,声音平平的,“把协议签了。”
李凤英一愣:“签了?妈,你不是说要多争取点?”
刘老太看她一眼:“争取到了。比别人多这个数。”她伸出一个巴掌。
李凤英眼睛亮了:“五万?”
刘老太摇摇头:“五千。”
李凤英脸上的光暗了暗,但很快又亮了:“五千也是钱啊,比别人多五千,可以买好多东西了。”
刘建安没说话,只是看着母亲。他发现母亲这几天老得很快,眼窝凹下去了,脸上的皱纹更深了。
“妈……”他喊了一声。
刘老太摆摆手:“莫说那些。早点签了,早点安生。闹来闹去,闹到最后啥子都捞不到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一家人就起来了。
刘老太换上那件蓝布衫,头发梳得光光的。刘建安穿了件净的白衬衫,那是李凤英头天晚上连夜熨烫的。李凤英自己也收拾得利利索索,还抹了点口红。刘小溪被妈妈按着洗了脸,换了身新衣服。
“这是去相亲还是去签约?”刘建安忍不住嘀咕。
李凤英瞪他一眼:“你懂啥子?人靠衣装,穿得周正些,人家才不敢小看你。”
刘建安不敢再吭声。
出门的时候,天刚亮透。太阳从南山那边升起来,照在梯坎上,金灿灿的。巷子里静悄悄的,只有几个早起的老人在门口洗漱。
走到巷口,刘老太又在那棵黄葛树下站住了。
她抬头看了一会儿。树叶被晨光照着,绿得发亮。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地叫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拆迁办在解放碑那边,要坐半个多钟头的公交车。车上人多,没座位,一家人扶着扶手站着。刘老太个子矮,够不到扶手,刘建安就让她靠着自己,一手抓着扶手,一手护着母亲。
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开过江,开过那些正在长高的高楼。刘建安看着窗外,心里头乱糟糟的。
拆迁办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里,二楼。他们找到那个办公室,门开着,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,戴着眼镜,正在看文件。
刘老太敲敲门:“周科长?”
那人抬起头,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:“刘婶?快进来快进来。”
他就是周叔的儿子,周建国。
周建国很热情,又是倒水又是让座。刘建安坐在沙发上,手脚都不晓得往哪儿放。李凤英倒是大方,坐得端端正正的,脸上带着笑。
周建国看了看材料,说:“刘婶,你那个事,我爸跟我讲了。我这边尽量帮你争取,但也只能这样了,政策卡得死,再多就超标了。”
刘老太点点头:“晓得了,麻烦你了。”
周建国拿出几份表格,一样一样解释给他们听。啥子补偿款,啥子安置房面积,啥子搬迁奖励,讲得头头是道。
刘建安听得云里雾里,只记住了一个数:算下来,能拿到八万块钱的补偿款,加上一套六十平方的安置房,在南岸那边。
八万块。他在厂里一年,也挣不到这个数。
但他心里头高兴不起来。这笔钱,是母亲求人求来的。母亲这辈子没求过人,这是头一回。
周建国讲完了,问:“听明白没有?有啥子问题没得?”
刘老太说:“明白了。没得问题。”
周建国把笔递过来:“那就在这儿签字,按手印。”
刘老太接过笔,手有点抖。她看着那份协议,看了好一会儿,才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——刘王氏。
她不会写自己的名字,这是当年办身份证时,部教她写的。刘是夫家的姓,王是娘家的姓,氏就是女人。她一辈子就叫这个。
签完字,按完手印,周建国把协议收好,说:“刘婶,恭喜你,你是十八梯片区第一个签协议的。”
刘老太愣了一下,说:“第一个?”
周建国点点头:“对,第一个。其他人都还在闹,还在等。你这一签,给其他人带了个好头。”
刘老太没说话,只是点点头。
走出拆迁办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街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刘建安扶着母亲,慢慢往公交车站走。
李凤英在旁边说:“妈,你是第一个签的?那别人晓得了,会不会骂我们?”
刘老太没回答。
刘建安说:“骂就骂吧。反正迟早要签,早签晚签都一样。”
李凤英说:“那可不一样。早签的说不定有奖励呢,刚才周科长不是说了吗,有搬迁奖励。”
刘建安没理她。
公交车来了,一家人上了车。车上还是很多人,还是没座位。刘建安还是扶着母亲,一手抓着扶手。
刘老太一直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回到十八梯,已经是中午了。巷子里比早上热闹些,有人在门口择菜,有人在摆龙门阵。看见他们一家人从外头回来,有人打招呼:“刘老太,去哪儿耍了?”
刘老太笑笑:“出去办点事。”
没说是去签约。
进了屋,刘老太坐在椅子上,长长地出了口气。刘建安端了杯水给她,她接过去,喝了一口。
“妈,你歇一会儿,我去做饭。”李凤英说。
刘老太摇摇头:“今天我来做。”
她站起来,围上围裙,开始忙活。切肉,切菜,烧火,炒菜。动作还是那么麻利,但刘建安看得出来,母亲累了。
下午,刘老太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。该扔的扔,该留的留,该打包的打包。忙到天黑,才收拾完。
晚上,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。刘老太做了几个菜:回锅肉、红烧鱼、炒藤藤菜、番茄鸡蛋汤。都是刘建安爱吃的,也是刘小溪爱吃的。
刘建安吃着吃着,鼻子酸了。
这是老屋的最后一顿饭了。
吃完饭,刘老太把刘建安叫到跟前,递给他一个布包。沉甸甸的。
“这是啥子?”刘建安问。
“存折。”刘老太说,“这些年攒的,不多,三万块。你拿去,以后买房添点。”
刘建安愣住了:“妈,这是你的养老钱,我不能要。”
刘老太把布包塞进他手里:“啥子你的我的?我死了还不都是你的?拿去,莫啰嗦。”
刘建安握着那个布包,手在抖。他跪下来,给母亲磕了个头。
刘老太一把拉起他:“做啥子做啥子?快起来,让小溪看见像啥子话?”
刘建安站起来,眼眶红红的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啥子,但啥子都说不出来。
刘老太拍拍他的手,说:“建安,妈这辈子,没得啥子本事。但妈对得起你爸,对得起这个家。以后的路,你自己走。妈老了,帮不了你多少了。”
刘建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妈……”
刘老太笑了,笑着笑着,眼角也有泪光。她伸手给儿子擦眼泪:“多大的人了,还哭鼻子?让凤英看见笑话。”
李凤英不知啥子时候站在门口,眼眶也红红的。她走过来,挽住刘老太的胳膊:“妈,以后我们一家人,好好过。”
刘老太点点头:“好好过,都要好好过。”
刘小溪跑过来,抱住的腿:“,我们以后还住一起不?”
刘老太蹲下来,摸着孙子的脸:“住一起,住一起。到哪点,你到哪点。”
刘小溪笑了,露出缺了颗门牙的嘴。
夜深了,刘建安睡不着,又到院子里抽烟。月亮还是那么亮,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。那棵黄葛树的影子,还是那么长,一直伸到他脚底下。
他想起母亲白天说的话:“建安,妈这辈子,没得啥子本事。但妈对得起你爸,对得起这个家。”
他把烟头摁灭,站起来,对着那棵黄葛树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为母亲,为这个家,为那些将要消失的子。
第二天一早,刘老太起床的时候,发现门口放着一束野花。是刘小溪头天晚上去山坡上摘的,用红绳子扎着,歪歪扭扭的。
花下面压着一张纸,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:“,我爱你。”
刘老太捧着那束花,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很久。
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花上,照在纸上,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。
她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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