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位是今天马尚介绍的新相识——张元、王田,出自北凉当地有名的商贾世家张、王两家。
不过他们的身份也和马尚一样,都是入赘女婿。
见他要走,张元和王田立刻起身相送,嘴里还笑着打趣:
“李兄真是体贴,连回家时辰都要向郡主报备,感情真不是一般好啊。”
“李兄慢走,改再聚!”
李博良笑了笑:“呵呵,下次再说吧,郡主最近黏得很,实在脱不开身。”
徐渭熊:我真的会谢!
李博良应了一声,随即目光轻轻一扫魏叔阳,后者心领神会,立刻跟上,一同离开了宴席。
归途之中。
魏叔阳走在李博良侧后方,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姑爷,依我对你的了解,你素来不太热衷这类应酬场合,怎么今儿反倒主动去赴马尚他们的饭局?”
这个问题他憋了很久,之前场合不合适,直到现在才敢问出口。
如今两人关系早已不同往,他也无需太过拘谨。
“老魏啊,你可别小看这些人。”
李博良淡淡一笑,“他们啊,都不是简单角色。”
“有本事?”魏叔阳皱眉,“可他们不都是……上门女婿吗?”
在他印象里,赘婿向来地位不高,常被视为依附他人、本事不大的存在。
真正有能力的人,谁愿意低人一头?
“老魏,这话我听着怎么有点影射我的意思?证据确凿啊。”
李博良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。
魏叔阳连忙摆手:“姑爷您另当别论!另当别论!”
“行了,我也理解。”李博良语气平缓下来,“的确,在大多数人眼里,入赘这事谈不上体面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但赘婿之间也有差别。
像他们几个,进门之后能被赐姓,这份待遇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拿得到的。
若无真才实学,主家怎会如此看重?”
魏叔阳一听,顿时恍然:“确实,赐姓非同小可。”
他知道,就拿王府来说,王爷轻易不会对外姓之人赐予宗族之姓。
那是一种极高的认可,代表着信任与器重。
他随即反应过来:“所以姑爷今前去赴宴,其实是想结个善缘?”
“算不上刻意拉拢,但至少建立联系总没错。”李博良轻声道,“而且你有没有想过,我愿意陪他们吃饭,对他们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抬举。”
“从某种角度看,他们算是欠了我个人情。”
“抬举?”魏叔阳若有所思。
“别忘了,我虽也是赘婿,可我入的是北凉王府。”
李博良嘴角微扬。
“还是姑爷思虑深远。”魏叔阳由衷佩服。
一路上,两人又聊了些别的琐事,李博良甚至顺带指点了几句魏叔阳修炼的功法,教他如何调息运劲、突破瓶颈。
这些经验对魏叔阳来说如同珍宝,听得如痴如醉。
就这样一路说着回到了王府。
魏叔阳径直赶往听阁修炼,李博良则在一侍卫引领下,前往徐晓所在之处。
书房外。
“王爷,姑爷到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“是!”
侍卫转身对着李博良恭敬行礼:“姑爷,请进。”
李博良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衣襟,迈步走入书房。
屋内陈设简洁,几盆绿植错落点缀其间,正中央摆着一只高大的香炉,袅袅青烟缓缓升腾。
四周架子上陈列着些小巧物件,古意盎然。
就在这静谧之中,徐晓的声音传来:
“博良,这应该是咱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了。”
听到声响,李博良循声望去,只见徐晓端坐于堂上,身披蟒纹长袍,肩头搭着一方素麻布巾,两鬓斑白,神情沉静。
可就这么一眼,他脚步便不由一滞。
这算是……和徐晓的第一次非正式见面了。
……
徐晓,雪中权势最盛之人,统领大雪营与龙骑军,威名赫赫。
十岁入伍执刀,自北境锦州起征匈奴,南下扫平大小六国,血洗七十余城,再转战西南,镇压十六部族。
西楚一役,更是奠定今离阳江山格局。
身为北凉王,执掌西北三州军政,一生伐无数,亡国之恨、断亲之痛皆系其名下,故为诸多旧族后裔所仇视、唾骂。
如今离阳初安,皇室却因其势大而心生忌惮,在朝堂默许之下,文人群体亦纷纷撰文攻讦。
又因当年西征时左腿中箭,落下旧疾,行走微跛,坊间宵小便讥讽称其“瘸爷”。
然而这些流言蜚语,终究掩不住他是北凉之主、人称“人屠”的铁血身份——死于其手者,或因之战死者,尸骨相连,足可筑成一道血墙。
此刻,李博良不过远远望他一眼,便觉一股如山气息扑面而来,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压迫得凝滞。
他本能地退了半步,随即猛地咬牙稳住身形,强撑着拱手行礼:
“见过王爷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一片寂静。
过了片刻,徐晓才缓缓开口:“不错。
初次见我,还能站稳说完整句话,胆识尚可。”
随着他声音响起,那股沉甸甸的威压倏然消散,李博良这才暗自心惊——原来方才竟是被无形气势所慑。
但他面上不露分毫,只抱拳道:“王爷过奖了。”
“来来来,博良坐下说话。
今是翁婿闲谈,别一口一个王爷,听着生分。”说着,徐晓指了指对面的位置,示意他落座。
老爷子这么好说话?
来之前,李博良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场面:冷眼审视、盘问出身、试探底线……却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光景——语气和缓,还亲自让座。
“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
虽心中疑虑重重,李博良还是依言坐在他对面。
待两人对坐而视,他才得以仔细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北凉王。
此时的徐晓,已不像初见时那般令人窒息,反倒透出几分寻常老人的温和。
“博良啊,你跟老二成婚也一个多月了,我一直没腾出手找你说说话,实在忙得脱不开身。”
“来,尝尝我让人备的小菜。”
“咱爷俩,喝点小酒,聊聊天。”
!!!
啥情况!?
这是闹哪一出?
徐晓专门叫我过来,就为了吃顿饭?还亲自给我倒酒?
这种待遇,怕是连徐家那个败家子都未必常有吧?
放眼整个雪中世界,李博良也是头一回见徐晓对除亲子之外的人如此亲近,姿态低到近乎家常。
一时之间,他竟有些恍惚。
下意识接过酒杯,与对方轻碰一杯。
“呵呵。”
徐晓饮罢,拿起筷子竟直接夹了一块肉放进他碗里:“多吃点,这是宫里刚送来的贡品,说是种稀有鱼,名字拗口得很,我也记不清了。
肉质鲜嫩,入口滑润。”
“老头子别的毛病没有,就是爱吃鱼,你也试试。”
说实话,这一刻李博良真有点受宠若惊。
他忍不住琢磨:徐晓对我这个上门女婿这么客气,是不是要我背锅?
乖乖,豪门大户不都这样吗?
平时不闻不问,等到出事了才把你当自家人叫。
“吃啊,愣着什么!”见他迟迟不动筷,徐晓自己倒是大快朵颐,一边嚼着一边催促。
不得不说,老爷子吃饭确实不太讲究仪态。
可不知怎的,李博良也被这氛围感染了。
尽管刚从宴席下来,仍留了些胃口,便跟着动起筷子,一来二去竟也吃得热络起来。
几杯酒下肚,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。
起初还称“王爷”,后来改口“岳丈”,现在脆唤作“徐叔”。
照这个势头,再喝半个时辰,怕是要喊“老徐”了。
没办法,酒桌之上,只要不是谈生意,酒一上头,最后基本都能处成兄弟。
“徐叔,这杯我敬您。”
“您能这么多年惯着徐渭熊那冰块脸脾气,真是当父亲的典范。”
李博良举杯遥敬。
徐晓一听,立马拎起酒盅,眯眼笑道:“疼女儿的父亲才是好父亲,!”
“!”
一杯酒入喉,李博良轻哼一声,将酒盏搁在桌上,环顾满席残羹冷炙,心里也明白,该谈正事了。
他抬眼看向徐晓,语气一转:“老徐,今儿吃也吃了,喝也喝了,你总得说说,为啥非得把我叫来吧?”
嘿,刚才还叫“徐叔”,这会儿直接变“老徐”了。
徐晓听了却不恼,反而笑着点了点他:“我还以为你能憋得住呢,结果还是没忍住开口了,到底是年轻人,藏不住事儿。”
呵,合着你就在等我沉不住气?
这老头,蔫儿坏。
“那你倒是别卖关子啊,说呗。”
“行,不绕弯子了。”徐晓活动了下脸庞,像是要让自己清醒些,随即神色一敛,目光沉了下来,直视李博良,“博良,我知道你肚子里一堆疑问,但在那之前,有件事,我得先告诉你。”
“你说,我听着。”李博良察觉到气氛不对,连忙坐正身子,凝神以待。
“呵呵……”徐晓低笑一声,缓缓道,“当年老二被皇室婚,她来找过我。
我给她指了条路——破局的人选,就是你。”
“当然,我只是提了个名字,最后拍板的还是她自己。”
啥?
我是你早就定下来的人?
可这也不对劲啊……
我算哪葱?凭啥被你盯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