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春寒料峭,仔细着凉。」
夏熬夜,困得伏在案上睡着了。
醒来时身上盖着薄毯,案上多了一盏新添的灯油,还有一盘切好的瓜。
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榻上,手里拿着书,听见动静抬眸看我:
「醒了?瓜是冰过的,解暑。」
秋文会受气回来,他什么也不问,只是握了握我的手:
「我炖了汤,喝一碗暖暖身子。」
汤是温的,他的手也是温的。
冬病倒,他衣不解带地照顾我,喂药、擦身、换帕子,样样亲力亲为。
我烧得迷迷糊糊,听见他在耳边轻声说:「阿辞,快点好起来。」
还有那次。
那夜他和裴时序被太女召入宫中议事,子时才归。
我在书房等得太久,伏在案上睡着了。
惊醒后连忙去茶房沏茶。
两杯,像往常一样。
裴时序满脸疲惫,袖口沾了墨渍——那是被太女训斥后留下的痕迹。
他最厌政事,每次议事归来都烦躁不堪。
我下意识上前,想帮他更衣。
他一把推开我。
力气很大,连带着那杯热茶一起,我狠狠摔在了地上。
茶盏碎裂,茶水溅了我满裙。
裴时序愣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那副不耐烦的样子:
「烦不烦?没看见我正在烦心?就知道往上贴,真当自己是什么正经妻主了。寒门出来的就是寒门出来的,一点眼力见都没有,看不出我累得很?还在这儿献殷勤。」
献殷勤。
原来我的担忧是献殷勤。
我涨红了脸,低着头踉跄回了房。
外间传来一声闷响,是裴闻渡打了裴时序一拳。
过了会儿,裴闻渡拿着药箱进来,半跪在我面前。
我这才发现,手心里被碎瓷划过,鲜血已经洇湿了袖口。
他眉心微蹙,动作很轻地为我处理伤口,指尖带着烫人的温热。
处理好伤口,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桂花糕,用帕子包着,还是完整的。
「太女赏的,」他说,「我带回来给你。」
我捧着那块桂花糕,眼眶忽然就湿了。
3.
可就算这样,我也没有偏心。
我还是端两杯茶。
我以为这就是公平。
直到林蓁来。
林蓁是我在京城唯一的同窗,寒门出身,说话直来直去。
那天她来找我,我给她沏了杯茶。
她抿了一口,欲言又止地看着我。
「怎么了?」我问。
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:
「你这般端水,可想过对你更好的那个,其实委屈?」
我愣住了。
她继续说:「你对裴闻渡好,对裴时序也好。可裴闻渡对你好,裴时序对你不好。最后他们两个得到的却是一样的。你觉得,这对裴闻渡公平吗?」
「可是嬷嬷说……」
「嬷嬷说的是一碗水端平,可那是对两个同样待你的人。现在一个把你捧在手心,一个把你踩在脚下,你还端平?你是不是傻?」
她走后,我想了一夜。
想起小时候在江阴,县学里发笔墨。
夫子总是一视同仁,每人一刀纸、一支笔。
可每次发完后,他都会悄悄把我留下,多塞给我一支秃笔。
「你用心,该多得一些。」他说,「用功的孩子该有奖励,这才公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