嬷嬷的话和夫子的话在我脑子里打架。
最终，天平慢慢偏向了夫子。
对你好的人，该多得一些。
这才公平。
4.
第二清晨，我从茶房走出，手上只端了一杯茶。
那杯茶，稳稳当当地放在了裴闻渡面前。
他如常接过茶盏，修长手指不经意擦过我的指尖，温声道：「多谢妻主。」
而坐在窗边练字的二皇子裴时序，正拿狼毫在宣纸上胡乱划着。
直到我起身收拾茶具，准备去书房温书时，他才后知后觉抬起头：
「喂，今茶叶没了？还是你穷得只能沏得起一杯了？」
相比哥哥裴闻渡的温润如玉。
裴时序就像把未开刃的剑，锋利、桀骜，浑身是刺。
他撂下毛笔，眉宇间是惯常的不耐烦：
「区区秀才就忙成这样？连茶都数着沏，果真是寒门出来的，小家子气。」
他永远不会好好与我说话。
想要解释的欲望消散了，我垂眸，语气平静：
「不是。」
「不是？那你只端一杯出来是什么意思？当我裴时序不配喝你这口茶？」
我没有回答，只是对裴闻渡笑了笑：「夫郎，我去书房了。」
裴闻渡握着那杯茶看着我，目光里有惊讶，有欢喜，也有心疼。
茶只是一个开始。
用膳时，我不再端坐中间。
而是更靠近裴闻渡一些，与裴时序隔开明显距离。
晨起问安，也不对裴时序说了。
只有见到裴闻渡，才软软道一句「夫郎早」。
遇到不懂的经义，只问裴闻渡。
出门参加文会，也只挽裴闻渡的手臂。
就连布菜，也偏心得明显。
裴闻渡爱吃的糟鹅，我往他碗里多夹了好几筷。
裴时序坐在对面，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，一粒一粒地戳。
小厮上前问他要不要布菜，他头也不抬地吼了一个「滚」字。
一开始还有些心慌。
但很快发现，变化没有我想的那般坏。
裴闻渡虽性子淡，却从不给我难堪。
我坐在他身边时，他会自然地握住我的手，问我今温书可累。
晨起问安，他会很快应答，叮嘱我添衣。
我带回来的文章，他总认真读过，圈出写得好的句子。
而不再硬贴裴时序身后。
我再也不会被他推开，不会在问安时被无视。
不会在研墨时被嫌手笨，也不会辛苦做的羹汤被挑剔倒掉。
我像只缩头乌龟般躲在裴闻渡身后，贪享这难得的安宁。
只是府里的气氛越来越微妙。
好几次，我都觉得背后有视线紧紧盯着我。
可一回头，只看到裴时序面无表情地盯着窗外。
他察觉我的目光，冷笑道：
「看什么看？又想给我研墨？」
若是以往，愚笨的我定当成允准，巴巴就凑上去。
但现在，我摇了摇头，没有再自讨没趣。
裴闻渡正好走过来，我跟上他，抱着书卷往外走，他今要带我去拜访一位大儒。
刚走到院门口，裴闻渡说送给大儒的礼物忘取了，让我在马车上等他。
可许久不见他出来，我心里总是慌慌的。
于是我下了马车回府寻他。
走到裴闻渡房门外，便听见里头裴时序的声音：
「皇兄，你装得那般温良，不累吗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