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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刘嫔打入冷宫,皇后禁足,宫中这场因一碗冰饮掀起的风波,在皇权铁腕的镇压下,表面上迅速平息。然而,平静水面下的暗涌,却从未止歇。朝堂之上,因皇后禁足引发的权力涟漪,后宫之中,德妃、贤妃暂摄宫务带来的格局变动,都成了京城勋贵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谈资。

作为风暴眼的中心,沈清辞却异常低调。她谢绝了一切或慰问、或打探的拜访,将“沈小厨”的预约再度压缩,除了几位绝不能推却的老主顾,几乎暂停了新预约。清辞小厨的常经营也愈发谨慎,食材查验增加三道工序,后厨管理近乎严苛。

她知道,自己已站在了风口浪尖。刘嫔之事,看似她侥幸得脱,实则是她与背后那股势力的一次正面碰撞,且因萧玦的介入和她自己的果决,让对方吃了个大亏。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,下一次出手,必定更加隐秘,更加致命。

就在这山雨欲来的紧绷氛围中,秋悄然而至。皇帝为示与民同乐、不忘弓马,同时也是为了敲打某些心思浮动的勋贵,下旨前往京郊皇家猎场“南山围场”,举行秋狝大典。宗室、勋贵、重臣及其家眷,皆在随行之列。

令人意外的是,皇帝的随行名单里,赫然加上了“沈小厨”沈清辞的名字,旨意是“随侍御膳,以备不时之需”。这既是恩宠,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——在皇帝眼皮底下,总比留在危机四伏的京城要安全些。更何况,随行的还有靖王萧玦统领的护驾精锐。

秋高气爽,南山围场旌旗招展,号角长鸣。皇帝一身劲装,高踞骏马之上,率先射出一箭,宣告围猎开始。顿时,马蹄声如雷,箭矢破空,各色旌旗没入林海,狩猎的喧嚣打破了山林的寂静。

沈清辞被安置在靠近御帐的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,临时搭建的灶台炊具一应俱全。她并未被要求全程伺候御膳,只在皇帝有特旨时,准备些精致特别的小点或夜宵。大部分时间,她反而得了清闲,可以远远观看围猎的盛况,或是带着李虎、张石在附近采摘些山野菌菇、野果,琢磨新菜式。

这午后,围猎进入高,皇帝兴致颇高,亲自率一众皇子、年轻勋贵深入山林,追逐一群罕见的白鹿。萧玦作为护驾主力,自然紧随左右。大营顿时空旷了不少。

沈清辞正用新采的野山菌试验一道“山珍煨鹿筋”,忽闻营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,夹杂着惊呼、怒喝与兵刃碰撞之声!紧接着,警钟凄厉地响彻整个营地!

“有刺客!护驾!保护皇上!”

“刺客混在杂役和外围护卫中!直冲御驾去了!”

“拦住他们!”

沈清辞心头剧震,手中的汤勺“当啷”一声掉进锅里。萧玦!皇帝!他们都在山林深处!

她冲出帐外,只见营地边缘已乱作一团,数十名黑衣蒙面、身手矫健的刺客,正与留守的侍卫激烈厮,且战且退,竟是朝着皇帝与萧玦他们离开的方向且战且走,显然是要去与林中埋伏的同伙汇合,或者制造混乱,让林中伏击更易得手!

留守的将领大声呼喝,组织兵力追赶、阻截,但刺客显然早有预谋,身手高强,配合默契,留守兵力一时被拖住。

沈清辞心急如焚,目光焦急地扫过混乱的营地。忽然,她瞥见不远处的马厩旁,拴着几匹略显躁动不安的骏马,其中一匹通体漆黑,唯有四蹄雪白,神骏非凡——那是萧玦的坐骑“踏雪”!萧玦入林前竟将它留在了营地!

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,瞬间攫住了她。

她没有丝毫犹豫,提起碍事的裙摆,朝着马厩狂奔而去。看守马匹的兵卒正在张望远处的厮,被她一把推开。她不会骑马,但在现代拍美食纪录片时,曾在草原上被牧民短暂教导过,知道最基本的控缰和保持平衡。

解开“踏雪”的缰绳,这匹灵性的骏马似乎认出了她身上属于主人的气息,竟没有过多抗拒。沈清辞咬着牙,踩着马镫,用尽全身力气翻身上马,双手死死抓住缰绳,伏低身子。

“踏雪!带我去找你主人!快去!”她不知道马听不听得懂,只能凭着直觉,用缰绳轻轻一抖,双腿一夹马腹。

“踏雪”长嘶一声,如同黑色闪电,猛地蹿了出去,朝着刺客退走、也是皇帝御驾所在的西北山林方向,绝尘而去!

“有人闯营!”

“是沈姑娘!她骑马往山林去了!”

“快追!保护沈姑娘!”

身后的惊呼迅速被风声抛远。沈清辞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,两侧景物飞速倒退,剧烈的颠簸让她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,双手被粗糙的缰绳磨得生疼,几乎要握不住。她只能死死伏在马背上,靠着一股绝不能让他孤身犯险的信念支撑着。

踏雪果然神骏,速度极快,竟渐渐追上了那些且战且走的刺客尾巴。刺客也发现了这匹突然闯入、直冲他们而来的骏马,以及马背上那个明显不会骑术、却一脸决绝的女子。

“了她!”有刺客厉声喝道,几支冷箭朝着沈清辞射来。

踏雪灵巧地左右闪避,沈清辞只觉得劲风贴着头皮、身侧掠过,惊出一身冷汗。她不会躲,只能将身体伏得更低。

突然,前方林间传来更加激烈的喊声、猛兽的咆哮声,以及……一道熟悉而凌厉的破空箭啸!

是萧玦的箭!

沈清辞精神一振,猛地抬头。只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,皇帝的金色盔甲在人群中十分醒目,正被一群侍卫和武将团团护在中央。而萧玦,一身墨色轻甲,正手持强弓,立于一处略高的石坡上,箭无虚发,每一箭射出,必有一名试图近御驾或偷袭的刺客应声倒地。但他周围,也有七八名武功最高的刺客,正悍不畏死地围攻他,刀光剑影,险象环生!更远处,似乎还有猛虎的咆哮和侍卫的惨叫,显然有猛兽被有意驱赶或惊动,加入了战团。

皇帝那边情况稍好,但刺客人数众多,且林中不断有冷箭射出,侍卫不断倒下,防线在慢慢收缩。

沈清辞的出现,让战场出现了极其短暂的一滞。无论是刺客还是侍卫,都没想到会有一个女子,以这种方式闯入这血腥的场。

“清辞?!胡闹!退后!”萧玦一眼看到她,素来冷静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惊怒,手下动作却更快,连珠三箭,退身前三名刺客,就想朝她这边冲来。

“王爷小心!”沈清辞尖叫出声,因为她看到,一名躲在树后、一直引弓待发的刺客,正将淬着幽蓝寒光的箭镞,对准了因分心而露出微小破绽的萧玦后背!

电光石火之间,沈清辞本来不及思考。她猛地一勒缰绳,踏雪长嘶人立而起,巨大的冲力让她几乎被甩下马背。就在这颠簸失衡、视线剧烈晃动的瞬间,她看到了萧玦脚下不远处,一名阵亡侍卫身旁,掉落着一张轻弩,弩上还搭着一支箭!

几乎是本能,沈清辞松开了缰绳,任由自己从马背上滚落,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上,不顾剧痛,连滚带爬地扑向那张轻弩!

她不会武功,更不会射箭。但她是厨师!她对手指的稳定性、力量的精细控制、时机的把握,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!她见过萧玦射箭的姿势,记得他拉弓时手臂的角度和眼神的专注!

抓起轻弩,冰冷的触感让她颤抖的手奇异地稳定下来。她半跪在地,用尽全力抬起弩臂,对准那个树后刺客的方向——她看不清具体身影,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枝叶和一点隐约的寒芒。

瞄准?她不会。她只是凭着在厨房里,将食材精准投入沸腾油锅那一瞬间的直觉,凭着对那道即将射向萧玦的死亡轨迹的预判,扣动了弩机!

“嘣——!”

轻弩震动。弩箭离弦,化作一道不起眼的乌光,没入那片晃动的枝叶。

“呃啊!”一声短促的惨叫传来。树后,那名刺客捂着咽喉,踉跄跌出,手指间,那支淬毒的箭无力地掉落。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弩箭射来的方向,看到了那个摔倒在地、尘土满面、手中还举着轻弩的女子,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甘,轰然倒地。

这突如其来的一箭,不仅解了萧玦背腹受敌之危,更让围攻他的刺客们心神一震。

萧玦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,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,手中长剑荡开一圈凌厉的寒光,退身侧敌人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,直取刺客中一名看似头目之人。同时厉喝:“援军已至!逆贼受死!”

他这是在虚张声势,但配合沈清辞那不可思议的一箭造成的震撼,竟让刺客们攻势为之一缓。

就在这时,营地留守的援兵终于冲破拦截,喊着冲入林间空地。皇帝身边的侍卫也精神大振,反守为攻。

刺客头目见事不可为,咬牙吹响一声尖锐的唿哨,残余刺客顿时如同水般向密林深处退去,身形没入草木之间,消失得极快。

“追!格勿论!”萧玦留下一道命令,身形却已掠至沈清辞身边。

沈清辞瘫坐在落叶上,手臂因强行使用不熟悉的轻弩而剧痛麻木,全身骨头都像散了架,脸上、手上全是擦伤和泥土,狼狈不堪。但她抬起头,看向冲到她面前、满身血污气却掩不住眼中惊惶与后怕的萧玦,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声音沙哑:

“王爷……你没事……就好。”

话音未落,强撑的一口气松懈,眼前一黑,便向前软倒。

萧玦抢前一步,将她稳稳接入怀中。触手之处,冰凉颤抖。他紧紧抱着她,感受着她微弱却真实的心跳,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原处,随即涌起的,是滔天的怒焰与后怕,以及……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失而复得般的悸动。

他低头,看着怀中昏迷过去、却依旧紧蹙着眉头、仿佛在担忧什么的女子,沾着血迹的指腹,极轻地拂过她颊边的污渍和擦伤,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。

“傻瓜……”他低语,将怀中人打横抱起,转身,看向已被侍卫层层护住、正神色复杂望过来的皇帝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冽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

“皇兄,此地不宜久留。刺客有备而来,恐有后手。臣弟护送沈姑娘回营医治,并请旨,全权负责追查此事!”

皇帝看着萧玦怀中昏迷的沈清辞,又看看地上那具被弩箭射穿咽喉的刺客尸体,目光最后落在萧玦那毫不掩饰保护姿态的手臂上,眼中掠过一丝深沉难明的情绪,最终缓缓点头:

“准奏。务必查清,是何人如此大胆,竟敢行刺朕躬,祸乱围场!”

“臣弟遵旨!”

萧玦抱着沈清辞,大步走向已安静下来的踏雪。秋午后的阳光穿过林叶,斑驳地洒在这一对血污满身、却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的身影上。

猎场惊变,因一个女子不可思议的一箭,局势陡转。而这一箭,射穿的或许不仅是刺客的喉咙,也射穿了某些森严的壁垒,将两颗在血火与阴谋中越靠越近的心,更紧地系在了一起。

远处山林,虎啸渐歇,声渐远。但所有人都知道,这场秋狝引发的风波,将远比林中的伏,更加汹涌澎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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