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大伯在电话里说：“你嫂子炖了排骨，蜜蜜和方瑞也回来。一家人聚聚。”
我妈拗不过，带着我去了。
进门的时候，堂姐宋蜜正坐在沙发上削苹果。
二十六岁，长头发烫了大卷。
指甲是亮片法式款，一看就是刚做的。
“禾姐来了？”
她眼睛扫了一下我身上的灰色卫衣，笑了笑。
“最近忙不忙啊？听说你们公司加班挺厉害的。”
“还行。”
“那工资应该涨了吧？”
她咬了一口苹果，语气漫不经心。
“我听张婶说，你上次相亲那个男的问你工资，你说一万五？”
我看着她。
“他跟你说的？”
“张婶跟我妈说的。”
她笑了一下，拍拍我的手。
“禾姐，一万五也挺好的了，知足常乐嘛。”
大伯母刘芬从厨房探出头。
“禾禾来了？快坐快坐。”
她擦着手走出来，脸上堆着笑。
“上次跟你妈说的那个小吴，你考虑得怎么样了？”
“没考虑。”
“为什么呀？”
她坐到我旁边，压低声音。
“小吴人是老实了点，长相也一般。但人家踏实啊。”
“他做什么的？”
“在镇上承包了个养猪场。收入可以的。”
宋蜜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“妈，你让禾姐嫁到镇上养猪去？”
刘芬瞪了她一眼，又转过来看我。
“禾禾，大伯母跟你说句实在话。”
“你条件摆在这，年纪也不小了。”
“不是大伯母说你，挑来挑去的，最后好的都被人挑走了。”
我妈坐在对面，脸色不好看。
“嫂子，禾禾的事我来心就行。”
刘芬摆摆手。
“玉芳，你别多心。我是真心替禾禾着急。”
“你看蜜蜜，二十四岁就嫁了方瑞，现在多享福。”
她指了指窗外停着的白色保时捷。
“人家方瑞刚又换了辆新车。”
方瑞靠在阳台抽烟，听到这话，笑了笑没接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的笑有点僵。
指间的烟快烧到滤嘴了，也没掸。
这个细节我记下了。
吃饭的时候，大伯端着酒杯，语重心长。
“禾禾啊，你爸走得早，大伯就是你半个爸。”
“大伯母给你介绍的人，不会害你。”
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大伯，张婶那边还在帮我介绍，不急。”
“张婶？”大伯母嘴，“她给你介绍了八个了，一个都没成。”
“我看她就是不上心。”
“她收了你妈多少好处费？两百？三百？”
她叹了口气，一脸替我可惜的表情。
“禾禾，大伯母给你介绍的小吴，不收一分钱中间费。”
“人家就是看了你照片，觉得你踏实。”
宋蜜在旁边低头喝汤，嘴角带着笑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妈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小区门口，她突然站住了。
“禾禾，你说你大伯母为什么非让你见那个小吴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她拽了拽我的袖子。
“但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我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妈，你信我。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。”
我妈点点头，没再说。
我没告诉她，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猜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