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跪在地上。
没有说话。
我站在门口。
也没有说话。
那天我收拾了书包。
我记得很清楚——两本语文书,一本数学,一支自动笔,一块橡皮,还有那个二十块钱的笔袋。
同桌没有抬头。
刘婷婷坐在第二排,正在和旁边的女生传纸条,笑得很开心。
我路过她的时候,她没看我。
教室里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我走出教室,走过走廊,走下楼梯。
校门口,我妈站在她的煎饼摊子旁边,等我。
炉子是灭的。
她今天没出摊。
看到我出来,她走过来,接过我的书包。
没说话。
我们并排往家走。
路过学校围墙的时候,我看到墙上贴着一张红纸,上面写着期末考试年级前十名的名单。
第三名。
周小满。
红纸已经被风吹卷了一个角。
没人在意。
我没有停下来看。
我妈也没有。
我们走过那堵墙。
再也没回来过。
5.
十五年的事,说快也快。
退学以后,我妈没让我闲着。
她说:“书读不了,手艺得学。”
我去了一个表姑介绍的打字复印店当学徒。打字、排版、复印、装订,什么都。
十六岁,我学会了做PPT。
老板娘嫌PPT太简单没钱赚,我自己接活,给人做标书排版,一份收五十。
十八岁的时候,我已经能独立接企业的文印业务了。
我攒了一年的钱,买了一台二手电脑。
这些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我在那台电脑上学会了一件事——做课件。
给培训机构做课件,一套两百。后来涨到五百。再后来,有人问我“你能不能自己讲”。
我能。
二十岁,我在城中村的一个小门面里开了第一间辅导班。
小学语文和数学。
两张课桌,六个学生,一块白板。
没有营业执照,没有教师资格证。
我就是那个被班主任说“不适合读书”的人。
现在我教别人的孩子读书。
后面的事情,过程复杂,结果简单。
辅导班变成了辅导机构,辅导机构变成了教育公司。
我考了成人本科,拿了教师资格证。又考了在职研究生。
到今年,“小满教育科技”在这个城市有十一个校区,三百多个员工。
去年公司营收四千七百万。
我不是什么天才创业者。
我只是比别人更知道一件事——教育对穷人家的孩子意味着什么。
因为我被人从那条路上推下去过。
这些年,我从来没有忘记刘桂芳。
但我也从来没有找过她。
没有必要。
我的子是我自己挣来的,和她没关系。
直到上个月。
人事部的孙姐把新入职保洁人员的名册送上来签字。
我翻到第三页。
刘婷婷,三十一岁,高中学历。
紧急联系人:刘桂芳。
那一瞬间,我的笔停了。
是命运把她送到我面前的。
我没有去找她。
是她自己来的。
这两天,我让孙姐调了刘桂芳的信息。
孙姐没问细节,但她是个聪明人,查到的东西都整整齐齐地发给了我。
刘桂芳今年五十七岁,三年前从学校退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