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草稿纸不见了。
考试的时候我明明把草稿纸叠好压在试卷下面的,考完收卷的时候,草稿纸没了。
当时我没太在意。
三天后,刘桂芳在办公室等我。
她面前摊着两张试卷。
“周小满,你看看这个。”
两张数学卷子。
一张是我的。
一张是坐在我前面的钱雅琳的。
大题的解题步骤,有四道是一样的。
“你抄的。”刘桂芳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我没有。”
“解题过程一模一样,连错的地方都一样。你要怎么解释?”
“我没有抄。是她——”
“你什么意思?你说钱雅琳抄你的?”刘桂芳抬起头看我,眼神里带着一种明确的不耐烦,“她坐你前面,她怎么抄你的?”
我张了张嘴。
我说不出来。
因为我的草稿纸不见了。
我的草稿纸上有完整的解题过程,时间比她早,字迹是我的。
但草稿纸不见了。
“我的草稿纸——”
“草稿纸?每个人考完都有草稿纸,你的在哪儿呢?”
我说不出来。
三天后,年级大会。
副校长站在台上,没有点名,但说了一段话:“有的同学平时成绩一般,考试的时候靠不正当手段拿高分,这种行为是非常恶劣的。学校绝不姑息。”
坐我旁边的男生小声说:“他说的是你吧。”
我没回头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,我妈被叫到了学校。
在刘桂芳的办公室。
我站在走廊上。
办公室的门关着,但隔音不好。
我听到了里面的每一个字。
刘桂芳说:“张……小满妈妈啊,这个事情呢,学校的态度是很明确的。作弊是要处分的。但考虑到孩子还小,我们建议呢——”
“主动退学。”
副校长的声音。
“处分记录不好看,影响孩子以后。主动退学的话,档案净。”
我妈的声音很轻:“老师,我家小满没有抄。她从小学到现在,每次考试都是自己考的。她——”
“哎,我理解做家长的心情。”刘桂芳打断她,“但证据在这儿摆着呢,两张卷子,四道大题一模一样。你说不是抄的,那总得有个说法吧。”
沉默了很久。
我听到椅子响了一下。
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声音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我猛地推开门。
我妈跪在刘桂芳面前。
两个膝盖直直地跪在水磨石地板上。
她的头低着。
刘桂芳坐在椅子上,往后靠了靠。
副校长站在窗边,看向别处。
“刘老师。”
我妈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求求您了。小满她真的没有抄。她——她学习很用功的。您让她继续读,行不行。我……我可以——”
她抬起头来。
脸上没有眼泪。
但嘴唇在发抖,发白的那种抖。
刘桂芳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把目光移开。
她看了看桌上的茶杯,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放下。
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句话。
“不是每个孩子都适合读书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,甚至带着一丝“为你好”的口气。
“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,早点出去学个手艺,也是出路。读书这条路不是人人走得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