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器那头的呼吸声骤然粗重，像拉风箱一样，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捏碎的脆响。
隔着全息屏幕，都能闻到那边溢出来的暴戾和血腥味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霍枭的声音压得很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，“谁的狗？”
车顶上，巨大的骨龙打了个喷嚏，把合金顶棚震得嗡嗡响。
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气息，原本趴着的脑袋稍微抬了抬，但很快又因为刚才那顿草莓吃得太饱，眼皮发沉，重新把下巴搁在了爪子上。
甚至还惬意地蹭了蹭车顶的防弹涂层。
叶挽秋把玩着手里的通讯器，身体陷在柔软的真皮座椅里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。
“听力不好？”
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纹，“我说，这大骨头架子是你家的吧？我看它脖子上还挂着铭牌，虽然字磨花了，但‘联邦军部’的钢印还在。”
那边沉默了两秒。
紧接着是一声巨响，像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。
“黑鳞。”
霍枭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刺骨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感，“了那个人。”
这是精神链接层面的强制指令。
车顶上的骨龙浑身一僵。
眼眶里原本懒洋洋的鬼火骤然收缩，变成了危险的针尖状。
巨大的骨翼微微张开，尖锐的骨刺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车厢外的刀疤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连滚带爬地往废墟后面躲：“完了完了！元帅下令了！这龙要发疯了！”
叶挽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伸手从旁边的果盘里——刚刚洗净的战利品——拿了一颗最小的草莓，顺着车窗缝隙扔到了车顶上。
“想吃就老实点。”
骨龙刚要在精神指令下暴起，鼻尖就嗅到了那股熟悉的、令魂灵颤栗的甜香。
戮指令？
那是什么东西？好吃吗？
它那狰狞的头骨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，舌头一卷，精准地接住了草莓。
咔嚓。
吞咽。
刚才还气腾腾的骨翼瞬间耷拉下来，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类似小狗撒娇的“呜呜”声，巨大的尾巴讨好地在车顶上拍了两下。
咚！咚！
整辆指挥车被拍得像摇篮一样晃荡。
通讯器那头彻底安静了。
只剩下粗重的、仿佛见鬼了一样的喘息声。
“看来你的指令不太好使。”
叶挽秋慢悠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草莓，汁水染红了苍白的嘴唇，“既然没法远程遥控，那就只能麻烦元帅亲自跑一趟了。另外……”
他在控制面板上点了几下，调出一张电子账单。
“这是它刚刚吃掉的特级草莓，加上破坏我那两亩地的误工费，还有精神损失费。”
“一共五百万联邦币，账户发你了，记得打钱。”
说完。
叶挽秋本没给这位帝国疯狗任何反应的机会。
手指一划。
挂断，拉黑，一气呵成。
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。
车窗外，躲在废水泥柱子后面的刀疤脸探出半个脑袋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。
他看见了什么？
这个坐轮椅的残废，不仅把霍元帅的龙当宠物喂，还挂了元帅的电话？甚至还敢要账？
这已经不是胆子大不大的问题了，这是嫌命太长，想花样作死啊！
“看什么看？”
叶挽秋降下车窗，冷冷地扫过去，“闲得慌就去把那堆死老鼠清理了，堆在门口像什么话。”
刀疤脸浑身一激灵，赶紧从地上爬起来：“是！是！这就去！”
他现在对这位新场主只有两个字：服气。
叶挽秋关上车窗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。
刚才动用《万物生息诀》催生草莓，虽然看起来轻松，但对他这具刚刚重生的残破身体来说，负荷不小。
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灵力已经见底了。
“得尽快恢复修为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。
废土世界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，空气中充斥着暴躁的辐射能量。
普通修真功法在这里本无法运转，吸进去一口气都等于在喝毒药。
但《万物生息诀》不同。
它能将一切能量转化为生机，甚至包括辐射。
“这地方虽然破，但辐射浓度倒是挺够劲。”
叶挽秋透过防弹玻璃，看向要塞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S级禁区。
对他来说，这就是一个巨大的、取之不尽的天然灵石矿。
咚。
车顶又传来一声闷响。
紧接着，一个硕大的骷髅头倒挂着从车顶垂下来，正好挡在车窗前。
骨龙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里的果盘，长长的舌头贴在玻璃上，划出一道道湿漉漉的水痕。
它饿。
那几颗草莓虽然好吃，但对于它这种体型的庞然大物来说，连塞牙缝都不够。
更重要的是，它在这个人类身上闻到了一股让它无法抗拒的味道。
那是比草莓更纯粹、更温暖的气息。
只要靠近一点，脑子里那些撕扯着神经的尖叫声就会弱下去几分。
“别看了，没了。”
叶挽秋把空盘子亮给它看，“想要饭，让你主子拿钱来赎。”
骨龙失望地垂下眼皮，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“滋滋”声。
“别把车刮花了，这是抵押品。”
叶挽秋屈指敲了敲玻璃，“去，守着那几株苗。要是少了一片叶子，我就把你炖了熬汤。”
骨龙虽然听不懂“熬汤”是什么意思，但它听懂了语气里的威胁。
它委委屈屈地把脑袋缩回去，巨大的身体从车顶滑下来，乖乖地盘踞在那片红土地周围，把五株草莓苗圈在中间。
像一条守着财宝的恶龙。
入夜。
废土的夜晚来得毫无征兆。
前一秒还是昏黄的暮色，下一秒就被深沉的黑暗吞噬。
温度骤降至零下三十度。
狂风卷着沙砾和辐射尘埃，在空旷的废墟间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呼啸。
指挥车内的恒温系统自动运转，显示屏上亮起红色的警告：
【检测到夜间辐射风暴，强度：高。建议开启装甲防护模式。】
叶挽秋裹紧了车里原本配备的羊毛毯子。
他透过夜视监控，看到要塞防线外，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正在黑暗中亮起。
那是废土夜晚的主宰——变异兽群。
它们畏惧白天的烈，却嗜好在辐射风暴最强的夜晚出来猎食。
“看来今晚不太平啊。”
叶挽秋打了个哈欠，指尖凝聚起最后一点灵力。
不需要什么高深的阵法。
他只是轻轻弹指，将灵力打入那几株草莓苗的部。
“长。”
沙沙沙。
黑暗中，原本半人高的草莓藤蔓突然疯狂生长。
带着倒刺的藤条如同绿色的巨蟒，在夜色中无声地蔓延，眨眼间就爬满了指挥塔的外墙，将这辆车和周围的空地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。
这哪是什么水果。
分明是一座荆棘堡垒。
几只试图靠近的变异豺狼刚碰到藤蔓，就被上面的尖刺瞬间贯穿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就化作了藤蔓的养料。
车顶上，骨龙似乎对这种植物有着天然的亲近感。
它把脑袋埋进藤蔓丛里，那个令全联邦闻风丧胆的死神，此刻睡得像个两百吨的孩子。
叶挽秋满意地闭上眼。
这一觉，应该能睡个好觉。
至于远在几千公里外气得砸办公室的霍元帅？
管他呢。
天大地大，睡觉最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