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升起来的时候,陈峰带着三个人走出了厂房。
空气里有股怪味,像是什么东西烂了,又像是烧焦的塑料。地上到处是血迹,有些已经了,变成黑褐色的斑块。远处有烟,黑烟,不知道是哪里烧起来了。
张烈走在最前面,握着砍刀。陈峰在他右边,手里也是一把刀——从物资里翻出来的砍刀,开过刃的。赵铁柱和刘子轩跟在后面,一个拎着扳手,一个握着一把水果刀,脸色都白得吓人。
“别紧张。”陈峰说,“丧尸的视力不好,主要是靠声音和气味。别出声,别跑,慢慢走。”
刘子轩咽了口唾沫:“你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陈峰没回答。
他们拐过一个弯,迎面撞上一只丧尸。
那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睡衣,半个脸没了,露出白森森的牙床。它听到动静,转过头来,浑浊的眼珠盯着他们,然后——扑过来。
张烈下意识就要冲上去,但陈峰比他更快。
一步,侧身,刀起刀落。
丧尸的脑袋飞起来,身体还往前冲了两步,然后栽在地上,不动了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。
张烈愣住了。
刘子轩张大了嘴。
赵铁柱的扳手差点掉在地上。
陈峰甩了甩刀上的黑血,回头看着他们:“跟上。”
“我……”刘子轩小声说,“峰哥你以前是嘛的?”
陈峰没理他,继续往前走。
他们今天的目标,是附近的一家五金店。赵铁柱说那里有电焊机和钢材,可以用来加固大门。陈峰记得前世那里没被搬空,因为门口堵着好几只丧尸。
果然,远远就看见店门口有三个身影在晃悠。
“三个。”张烈说,“我能对付俩。”
“不用。”陈峰说,“一起上。烈哥左边那个,我中间,柱哥右边,子轩看着就行。”
刘子轩:“我负责看?”
“对。”陈峰说,“记住怎么的,以后你也要上。”
三分钟后,三只丧尸全倒了。
刘子轩蹲在旁边吐了。
陈峰没管他,带着赵铁柱进店搬东西。电焊机,角钢,铁板,铁丝网——能搬的全搬上。赵铁柱兴奋得眼睛放光,一边搬一边念叨:“有了这些,我能把大门焊成铁桶!”
张烈站在门口放风,偶尔看陈峰一眼,眼神复杂。
回去的路上,刘子轩不吐了,但他一直在看陈峰。
“想问什么?”陈峰说。
刘子轩犹豫了一下:“你……你是不是以前过?”
“过。”
“多少?”
陈峰想了想:“记不清了。”
刘子轩不说话了。
回到厂房,赵铁柱立刻开始活。电焊机嗡嗡响着,火花四溅。张烈帮着抬东西,刘子轩被安排去整理物资——按保质期分类,陈峰说。
陈峰自己站在厂房顶楼,看着远处的城市。
火,烟,还有那些缓慢移动的黑点。
末世,开始了。
中午的时候,有人来了。
是一家人——一对夫妻,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。他们浑身是血,踉踉跄跄地跑到厂房门口,看见那些堆在外面的物资,眼都直了。
“救命!”男人扑过来,拍着大门,“让我们进去!求求你们!”
张烈看向陈峰。
陈峰站在门口,没动。
“我们被丧尸追!救命!里面有人吗!”女人也扑过来,哭喊着。
陈峰看着他们,看了三秒,然后说:“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?”
“我们——我们躲了一夜,早上看见有人从这边过,就跟着——求你们了!”
陈峰沉默了两秒,然后点头:“烈哥,开门。”
张烈拉开门,三个人冲进来。女人一屁股坐在地上,嚎啕大哭。男人不停地鞠躬:“谢谢!谢谢!”
那个男孩站在旁边,不哭也不闹,只是盯着陈峰看。
陈峰蹲下来,看着他:“你叫什么?”
“小北。”男孩说。
“小北,你害怕吗?”
男孩点点头。
陈峰说:“害怕是对的。但别哭,哭会引来更多。”
男孩点点头,没哭。
陈峰站起来,对张烈说:“给他们点吃的和水,安排个角落。”
他转身要走,那个男人拦住他:“你们这儿——有多少人?物资够吗?我们能不能留下?”
陈峰看着他:“留下可以,但有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?”
“活。所有人必须活。不养闲人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拼命点头:“!我们!”
下午,又来了三拨人。
一个大学生,浑身是伤,腿上有道口子,说是从宿舍楼跑出来的。一对老夫妻,互相搀扶着,老头手里还攥着一把菜刀。还有一个中年女人,抱着一个婴儿,婴儿在哭,女人怎么哄都哄不住。
陈峰把他们都放了进来。
刘子轩凑过来小声说:“峰哥,人会不会太多了?物资……”
“够。”陈峰说,“而且我们需要人。”
“需要人嘛?”
陈峰看了他一眼:“活,战斗,生孩子。”
刘子轩脸红了。
傍晚的时候,厂房里已经住了27个人。
赵铁柱焊好了大门,正蹲在门口抽烟。张烈安排了几个人守夜,轮流值班。刘子轩在整理物资,一笔一笔地记账。苏小雨——对,苏小雨也来了。她下午自己跑来的,浑身是汗,头发贴在脸上,看见陈峰的第一句话是:“我爸妈……我爸妈不听我的,他们还是出门了……”
然后她就哭了。
陈峰没说话,只是递给她一瓶水,让她去角落里休息。
现在她坐在那儿,抱着膝盖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陈峰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会好的。”他说。
苏小雨没抬头,声音闷闷的:“他们死了对吗?”
陈峰沉默。
“你昨天让我留住他们,是因为你知道他们会死对吗?”
陈峰还是沉默。
苏小雨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再哭了。她看着陈峰,说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陈峰看着她,想起前世这个女孩在手术台上连续工作三天三夜,最后累得晕过去的样子。想起她救活的一个又一个伤者,想起她在废墟里翻找药品的身影,想起她最后一次看他时,那种温柔又悲伤的眼神。
“我不能说。”陈峰说,“但你以后会信的。”
苏小雨看着他,慢慢点了点头。
夜幕降临。
厂房里点着几盏应急灯,人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,小声说话。有人还在哭,有人已经睡了。婴儿偶尔哭几声,很快又被哄住。
陈峰站在门口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。
偶尔有惨叫声传来,但越来越少了。不是人死光了,是活着的人都躲起来了,死了的都在外面晃。
张烈走过来,递给他一瓶水。
“明天什么?”
陈峰接过来,喝了一口:“外出搜集物资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超市。”陈峰说,“那里面还有很多东西。趁别人还没反应过来,先搬。”
张烈点点头,靠着门框,看着外面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说:“我以前不信命的。”
陈峰没说话。
“但现在我有点信了。”张烈说,“你那个电话,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接了,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。”
他看着陈峰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陈峰也看着外面,看着那片漆黑的、藏着无数怪物的夜。
“一个想带大家活下去的人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