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早上五点就醒了。
这是他多年的习惯——汽修厂上班早，客户七点就来取车，他得提前把活儿完。但今天不一样，今天他不用去汽修厂了。
他躺在厂房角落的折叠床上，听着周围的呼吸声和鼾声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昨天那一幕幕还在眼前晃：红色的雨，惨叫的人，那些扭曲的身影，还有陈峰一刀砍掉丧尸脑袋的样子。
赵铁柱摸了摸自己的脖子，打了个哆嗦。
他悄悄坐起来，看了看周围。守夜的是张烈安排的人，一个中年男人，正坐在门口打盹。其他人都在睡，包括陈峰——他躺在最里面的角落里，睡得很沉，但眉头皱着，像在做噩梦。
赵铁柱轻手轻脚走到门口，拉开一条缝往外看。
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。远处的街道上，有几个黑影在晃，慢吞吞的，不知道在找什么。赵铁柱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，手心又开始冒汗。
“睡不着？”
赵铁柱吓了一跳，回头看见陈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。
“你、你咋醒了？”
陈峰没回答，也往外看了一眼，说：“今天要出去。你去吗？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：“出去？去哪儿？”
“搜集物资。我们需要更多东西。”
赵铁柱想起昨天那三只丧尸，想起陈峰砍它们时那种净利落的动作，又想起自己昨天拎着扳手在旁边发抖的样子。他咬了咬牙：“去。”
陈峰看了他一眼，点点头。
六点，天彻底亮了。
陈峰把所有人叫起来，宣布今天的外出计划。
“我，烈哥，柱哥，子轩，四个人出去。”他说，“苏小雨留在基地，负责照顾伤员和孩子。其他人待着别动，守好大门。”
苏小雨站起来：“我也要去。”
陈峰看她：“你会丧尸吗？”
苏小雨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“你会救人。”陈峰说，“留在这儿，比出去有用。”
苏小雨不说话了，但眼神里有点不服气。
陈峰没管她，带着三个人出了门。
今天的目标是一家大型超市，离厂房三公里。陈峰记得前世那里没被完全搬空——因为门口堵了太多丧尸，早期没人敢进去。后来有人组团去，但那时候物资已经坏了一半。
他们要抢在那个“后来”之前。
走了不到一公里，就遇到了麻烦。
一条主道上，密密麻麻至少三四十只丧尸，正在漫无目的地游荡。他们堵在路中间，要过去必须从它们中间穿。
“绕路？”张烈问。
陈峰看了看四周，摇头：“绕路要多走两公里，而且那边有个幼儿园，里面可能更多。”
他盯着那群丧尸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从边上绕。保持安静，别出声。”
四个人贴着墙，慢慢往前挪。
刘子轩走在最后，脸白得像纸，腿在抖。他这辈子连鸡都没见过，现在要从三四十只丧尸旁边走过去——他觉得自己随时可能晕过去。
一只丧尸突然转过头，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。
刘子轩的心脏差点停跳。
陈峰停下来，做了个手势——别动。
四个人贴在墙上，一动不动。
那只丧尸浑浊的眼珠扫过他们，停了大概三秒，然后转回去了。
刘子轩差点瘫在地上。
陈峰继续往前走，他们在后面跟着，一步一步，像是走在刀尖上。
终于，过了那段路。
刘子轩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赵铁柱也好不到哪儿去，扶着墙，腿在抖。张烈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额头也有汗。
陈峰说：“休息两分钟。”
他看着远处那群丧尸，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从尸群旁边经过时的样子。那时候他吓得尿了裤子，蹲在角落里抖了半个小时。
这三个人，已经比他强了。
超市到了。
门口果然堵着七八只丧尸，在玻璃门前晃来晃去。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破旧的广告，上面写着“本周特价——鸡蛋2.99元/斤”。
“七个。”张烈说，“能清掉。”
陈峰点头：“速战速决。”
他率先冲出去，一刀砍倒最前面那只。张烈紧随其后，砍刀抡圆了砸下去。赵铁柱咬着牙冲上去，扳手狠狠砸在一只丧尸的脑袋上——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直到那东西不动了。
刘子轩站在最后面，握着水果刀，手抖得厉害。一只丧尸朝他扑过来，他下意识往后退，腿一软摔在地上。
“子轩！”张烈喊。
那只丧尸已经扑到刘子轩面前，张开嘴，满口黑牙——
然后它的脑袋飞了。
陈峰站在旁边，刀上还滴着黑血。他把刘子轩拉起来：“没事吧？”
刘子轩嘴唇发白，摇摇头，然后又点点头。
陈峰拍拍他肩膀：“第一次都这样。下次就好了。”
七只丧尸，三分钟，全倒。
赵铁柱拎着沾满黑血的扳手，喘着粗气，盯着地上的尸体，眼神里有点茫然。
他从来没想过，自己有一天会用这把修车的扳手人——已经不是人的东西。
“走。”陈峰说，“进超市。”
超市里一片狼藉。
货架倒了一地，商品散得到处都是。有些地方有血迹，有些地方有尸体——有的完整，有的只剩半截。空气里有股腐臭味，浓得让人想吐。
但货架上的东西还在。
罐头，方便面，矿泉水，饼，火腿肠——都在。
赵铁柱眼睛亮了：“这么多！”
“快搬。”陈峰说，“别挑，能拿的都拿。”
四个人开始疯狂地往袋子里装东西。赵铁柱专挑罐头，张烈扛水，刘子轩往背包里塞药品和用品，陈峰负责警戒。
装了大概二十分钟，陈峰突然说：“停。”
三个人停下动作，看着他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果然，超市门口传来脚步声，还有人说话的声音。
“……这超市肯定有东西，就是门口那几只丧尸太他娘吓人……”
“……怕个屁，哥几个带了枪……”
陈峰做了个手势，四个人迅速躲进货架后面。
五个人走进超市，为首的是个光头，手里握着一把土制。后面跟着四个男人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拿棍子。
“，有人来过了。”光头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货架，骂了一声。
“头儿，那边有袋子！”一个瘦子指着陈峰他们装好的物资。
光头走过去，拎起一个袋子看了看，笑了：“行啊，替咱们省事儿了。”
“有人！”另一个男人突然喊。
他看见了货架后面的刘子轩——刘子轩躲得太急，衣角露在外面。
光头一挥手：“围起来！”
陈峰从货架后面走出来。
光头举枪对着他：“别动！动就打死你！”
陈峰看了看他手里的枪——土制的，一看就是自己焊的。枪管歪着，保险没开。
“兄弟。”陈峰说，“物资可以分你们一半。没必要动手。”
光头笑了：“一半？老子全要。”
他打量了一下陈峰他们四个人，看见张烈手里的砍刀，眼神闪了闪，但很快又硬起来：“把东西放下，人可以滚。”
陈峰没动。
光头举起枪：“老子说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陈峰动了。
三秒。
第一秒，陈峰冲到光头面前，握住枪管往上一抬。枪响了，打在天花板上。
第二秒，陈峰的膝盖顶在光头肚子上。光头弯下腰，枪被夺走。
第三秒，陈峰把枪顶在光头脑袋上。
剩下的四个人全愣了。
光头疼得直抽气，但一动不敢动：“兄、兄弟，有话好说……”
陈峰说：“现在，谁滚？”
光头看了眼陈峰的眼睛，然后怂了。
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眼神——不是凶狠，不是愤怒，是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眼神。好像在他眼里，你已经是死人了。
“我滚，我滚。”光头说，“兄弟们，撤！”
四个人扶起光头，灰溜溜地跑了。
刘子轩腿一软，又坐在地上。
张烈看着陈峰，眼神复杂：“你以前真没当过兵？”
陈峰把土枪扔给赵铁柱：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这些……”
“练过。”陈峰说，“快搬吧，那帮人可能叫人来。”
他们加快速度，装了整整六个大袋子。米面粮油，罐头药品，能拿的全拿了。
回去的路上，刘子轩一直没说话。
走到一半，他突然说：“峰哥，刚才谢谢你。”
陈峰看他一眼：“没事。”
刘子轩沉默了一会儿，又说：“我以后不会拖后腿的。”
陈峰点点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刘子轩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陈峰没回答，继续往前走。
他想起前世那个黑进外星舰队的黑客，想起他坐在电脑前疯狂敲键盘的样子。那个刘子轩，过丧尸，过人，最后炸成碎片也没皱一下眉。
现在的刘子轩，只是还没长大而已。
回到基地，所有人都围过来看他们带回来的物资。
苏小雨负责登记，一项一项记在本子上。那个叫小北的男孩帮忙搬东西，搬得满头大汗。婴儿在哭，中年女人抱着她轻轻地哄。
陈峰站在一边，看着这一切。
27个人。一堆物资。一个还算安全的厂房。
这是末世的第三天。
他想起前世这个时候，他一个人躲在某个地下室里，三天没吃东西，差点饿死。
现在他有兄弟，有物资，有基地。
这一世，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