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进来之后，他对小区的第一印象是：
“怎么有股菜味儿？”
那股菜味儿就是我的社区食堂。
每天中午十一点开始炒菜。
油烟顺着开放式厨房的窗户飘出去。
空气里有红烧肉的味道。有炒青菜的锅气。有紫菜蛋汤的鲜味。
对老人来说，这叫烟火气。
对高远来说，这叫油烟扰民。
他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态度还算客气。
“方老板，你这个食堂的排烟系统能不能改一下？油烟味太大了，飘到楼上去了。”
“行。我加个油烟净化器。”
我花了三千块装了一个油烟净化器。
效果好了百分之七十。
但还有一点味道。
炒菜嘛，不可能完全没味道。
他第二次来的时候，语气变了。
“方老板，油烟的问题没改善。而且你知道吗？每天中午一群老人排队排到单元门口，堵了半个通道。我推婴儿车都过不去。”
“高先生，我会安排他们在食堂内排队，不占公共通道。”
“还有，你这个八块钱的定价，是不是太低了？我看到有些人不是我们小区的，也来吃。外来人员随便进出小区，安全隐患怎么办？”
外来人员。
他说的”外来人员”是隔壁社区的几个老人。
他们听说我这里八块钱管饱，走过来吃。
因为他们那个社区没有这样的食堂。
“高先生，那些也是附近的老人。他们来吃个饭，不影响安全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你能保证不会混进其他人？”
我没法保证。
但我知道来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。
他们不是安全隐患。
他们是需要一碗热饭的人。
高远走了。
走的时候表情不太好。
我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。
05
一周后。
物业经理找我。
“方老板，高远联合了几个新住户，给物业递了一份投诉书。”
投诉书的核心内容：
“社区食堂油烟排放超标，影响居住品质。排队人员堵塞公共通道，影响出行。价格过低导致外来人员聚集，存在安全隐患。建议物业协调相关部门取缔或整改。”
下面还有七个其他新住户的签名。
物业经理是个老好人。
他悄悄跟我说：”方老板，说实话我也觉得你这个食堂挺好的。我爸要是住这个小区，肯定天天来。但这个投诉我没法压。高远说了如果物业不处理，他去12345。”
12345。
市长热线。
一旦打了12345，街道就得回应。
街道回应了就得有整改结果。
有整改结果就意味着我得改。
或者关。
“物业的意见是什么？”
“物业的意见是……你能不能想想办法？比如提升一下？”
“提升什么？”
“就是……环境好一点。形象好一点。别那么……那个……”
“寒酸？”
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。
我看着他。
“行。我提升。”
06
回去之后，我坐在食堂的大圆桌前发了一个小时的呆。
外婆来收拾桌子，看到我的表情。
“磊子，怎么了？”
“外婆，有人要把食堂关了。”
她手里的抹布停了。
“关了？为什么？”
“嫌我做饭有油烟。嫌老人排队堵路。嫌八块钱太便宜，引来了外面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