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停了一下。
“不。一样好。”
他大概想起了什么。
低头继续吃。
没再说话。
从那天起,王大爷每天中午准时来。
然后是张阿姨、李、孙叔、陈大爷……
一个月之后,每天稳定在五十多人。
有时候超过六十人。
桌子不够了。
我又加了两张小方桌。
有了一个现象是我没预料到的。
这些老人来我这里,不只是为了吃饭。
是为了”坐在一起”吃饭。
一个人在家吃饭,吃什么都没味道。
一群人坐在一起吃饭,白菜都能吃出鲍鱼的滋味。
不是因为我做得多好吃。
是因为对面坐着人。
有人说话。有人应答。有人给你夹菜。有人跟你吐槽儿子不孝顺。
有人活着。
你就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了。
我外婆是第三个月才来的。
她不好意思。
“你是我外孙,我来吃你的饭,别人会说闲话。”
“说什么闲话?”
“说你外婆吃白食。”
“八块钱。跟别人一样。谁也别搞特殊。”
她犹犹豫豫地来了。
吃了一口红烧排骨。
然后看着我。
“磊子,你做的排骨跟你外公做的味道一样。”
“外公教我的。”
外公在的时候,过年回家总会做一锅红烧排骨。
加了少许糖色、一颗八角、三片桂皮。
小火炖四十分钟。
酱红色的汤汁裹着排骨。
入口即化。
外公走了十二年了。
但那个味道我记住了。
每次做排骨的时候,我都按外公的方子来。
外婆吃了那顿饭之后,每天中午都来了。
风雨无阻。
不只是来吃饭。
还帮我收拾桌子。
“外婆你别忙了。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让我点活。”
她是那种闲不住的人。
坐着比站着更累。
有一个老人让我印象特别深。
周爷爷。
八十四岁。
独居。
儿子在外地。
他的腿不太好。走路要拄拐。
从他家走到我的食堂,大概两百米。
对一个八十四岁拄拐的老人来说,两百米是一段很远的路。
他每天中午提前半小时出门。
慢慢走。
走到了就正好开饭。
有一次下雨。
我看到他撑着伞拄着拐,一步一步地走过来。
裤脚全湿了。
“周爷爷,下雨你别来了,我给你送过去。”
“不用送。走两步好。我一天就这一趟出门的机会。”
他说的时候笑了一下。
但那个笑里面有一种东西让我很难受。
一天就出门一趟。
就为了走两百米来吃一顿八块钱的饭。
这两百米和这八块钱,是他一天里跟外面世界唯一的连接。
如果这个连接断了。
他就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。
04
出事是在第二年的春天。
小区来了一批新住户。
桐园小区虽然老,但地段好。
离地铁站两百米。
最近几年陆续有年轻人买了二手房搬进来。
装修一新,跟老房子形成鲜明对比。
其中有一个人,高远。
三十五岁。
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。
他买了一套八十平的两室一厅。
总价一百九十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