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去年这个时候，我跟李伟在家里涮火锅。赵芳也来了。三个人围着桌子吃，赵芳说这个毛肚好吃，李伟说这家的酱料不行，我去厨房调了一碗新的端出来。
赵芳说：“敏敏手真巧。”
她夹了一筷子毛肚，蘸了我调的酱，放进嘴里。
“嗯。好吃。”
她笑了。
李伟也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那天很暖和。
窗外的风吹过来。
我收回目光。
拿起手机，给孙丽华打了电话。
5.
孙丽华约我第二天见面。
在她的律所。四楼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利落。她四十出头，短发，说话快，不绕弯。
我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假离婚。去上海。闺蜜“照顾”。朋友圈。戒指。
她听完没说话，看了我几秒钟。
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你有离婚协议书吗？”
我说有。
“财产怎么分的？”
“当时说好了，就是走形式，所以财产部分写的是各归各名下。”
她说：“房子在谁名下？”
我说：“婚后买的。但当时——”
我停了一下。
“当时赵芳帮我们办手续的时候说，为了后面作方便，先把房子过户到李伟一个人名下。她说回头买了新房再改回来。”
孙丽华放下笔。
“你说赵芳是房产中介？”
“嗯。”
“建议你假离婚的是她？”
“嗯。”
“建议你把房子过户到男方名下的也是她？”
我张了张嘴。
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现在名下有房子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她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敏，我需要你查一件事。你去不动产登记中心，查一下你原来那套房子现在的产权信息。”
我说好。
下午我去了。
拿着身份证，排了四十分钟的队。
工作人员查了系统，打了一张单子给我。
我看了一眼。
房子在李伟名下。这个我知道。
我看第二行。
共有人一栏。
不是空的。
写着：赵芳。
添加期：上个月。
工作人员问我还需要什么。
我说不用了。
走出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时候外面在下雨。
小雨。不大。打在脸上一点一点的凉。
我没打伞。
我走了大概五十米。
然后停下来。
站在路边。
雨落在头发上。
六千七。
每个月六千七。
从结婚第一年开始还到现在。
六年。
六千七乘十二乘六。
四十八万两千四百块。
这是房贷。
首付我出了十八万。我爸妈给了十万，剩下八万是我工作三年攒的。
李伟出了十二万。
装修花了九万。六万是我出的。
我算了算。
算不清了。
不是算不出来。是站在雨里，数字一个一个从脑子里蹦出来，太多了，像从破了的口袋里往外掉东西。
我没算出总数。
但我知道了一件事：
这套房子，百分之七十以上的钱是我出的。
现在它写着李伟和赵芳的名字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到了公交站台。
有棚子。
我站在棚子下面。
把头发上的雨水抹掉。
拿出手机。
给孙丽华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查了。房子加了赵芳的名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