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能不能每个月给我转1000块钱,爸的药不能停。”
我妈搓着麻将不耐烦地怒吼,
“我哪有钱!你弟现在还是个实习生,我得给他钱。”
“你爸的病我又没求着你治!”
她挂断了电话,拉黑了我。
我没法眼睁睁看着我爸死。
又找了个,当淘宝客服,每天要打几万字。
严重到得了腱鞘炎。
可爸爸的药钱有了着落,我就知足了。
我爸最后还是走了。
医生说他病情恢复最关键的一年营养不良,器官衰竭不可逆。
他走的那天是元宵节,外面的烟花放个不停,可病房里却很冷。
我爸本来已经坐不住了,可那晚他突然死死捏住我的手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
我俯下身子去听,才依稀听见几个字,
“碧荷,爸心里,都明白。”
说完这句话,心电监护仪就拉成了一条直线。
我给我妈打电话,打了十几次才接通。
“梁碧荷,元宵节你发什么疯?我和你弟在一起呢。”
我捏着我爸已经冰冷的手,
“爸走了。”
电话那头停了三秒,我听见了温晴不耐烦的声音,
“死老头真晦气,早不死晚不死,偏偏挑着过节的时候死。”
等他们一家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了。
我妈没哭,我弟也没哭。
他们拿着遗嘱对我宣布,
“梁碧荷,赶紧把你爸烧了,我们回去做公证。”
“骨灰放公墓,葬礼你出钱。”
我没理会他们,给爸穿上了特意买的新衣服。
鹅绒服,蚕丝裤。
这是我爸生前和我逛街时最想要的东西。
我那时问有钱为什么不买,他爱怜地摸着我的头说,
“傻孩子,有了牵挂的人,就舍不得在自己身上花钱。”
“等你长大就知道了。”
可当我明白这句话的时候,我爸已经走了。
我端来一盆温水,把那只破碗放在水里慢慢搓洗。
泥巴顺着水流往下淌,碗沿的缺口硌着掌心,可我却不觉得痛。
洗净的碗带着淡淡的细纹,是爸年轻时在供销社买的。
我指尖抚过碗底,那处凸起还在。
硬硬的,隔着瓷面能摸到轮廓。
我把碗翻过来,轻轻敲了敲碗底。
“咚”的一声,我马上肯定,这碗是空心的。
我心里的猜想落了地。
这碗里,藏着东西。
我坐在爸常坐的那张藤椅上,碗放在腿上。
想起爸走的前一个月,他难得清醒了半天。
枯瘦的手指抓着我,力气大得不像个病人。
我爸那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,可还是强撑着说,
“碧荷,爸没白疼你。”
“爸给你留了东西,在最不起眼的地方,没人能抢。”
那时候我只顾着掉眼泪,以为他病糊涂了,在说胡话。
现在才知道,爸的每句话,都藏着他的心思。
窗外的天慢慢黑了,我没开灯。
就着窗外的路灯,看着手里的破碗。
想起这两年,爸偷偷藏的那些糖。
是楼下小卖部的水果糖,一毛一颗。
他总趁我洗尿布的时候,塞在我口袋里。
想起他偷偷塞给我的皱巴巴的零钱。
十块,二十块,叠得整整齐齐。
我那时候问他哪来的,他糊弄着不肯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