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笑了一下:“他工作忙。”
那个笑容我到现在都记得。
不是苦笑,不是尴尬,是一种练了很多年才能笑出来的那种笑。
我妈收完碗,把厨房收拾净了。灶台擦了,地拖了,垃圾扎好放门口。
她换了双布鞋,准备出门买菜。
“妈。”
“嗯?”
“今天是几号?”
“十七。”
“几月十七?”
她想了想:“九月十七。”
“你生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哦。”她说。
然后穿上鞋出门了。
九月十七。我妈的生。
我爸今早吃了她做的排骨汤、蒸蛋、花生米、炒青菜,嫌排骨炖烂了,一句“生快乐”没说,出门了。
连续三十年,没有人记得她的生。
除了我。
但今年,我差点也忘了。
我站在客厅里,看着茶几上我爸喝剩的半杯茶。
茶凉了。
这么多年,都是我妈给他续的。
3.
我开始查。
不是冲动。是在会计事务所了六年养出来的本能——数字不会骗人。
我回了趟北京的出租屋,从公司的企查查账号查了几样东西。然后用了两天时间,帮我妈梳理了她这些年经手过的所有家庭支出。
先说我爸的工资卡。
我妈保管了二十多年。每月一号,工资到账,我妈取出来,留一千块给我爸做零花,剩下的全部用在家用。
这没什么问题。
问题在另一张卡。
我爸名下有一张建行卡,是他自己拿着的。我妈不知道密码,也从来没问过。
我通过他手机银行的短信提醒记录(我妈的旧手机上还留着几条——我爸前几年用过我妈的手机号注册过银行短信通知),拼出了一些碎片:
每月15号,固定支出15000元。
收款方:谢凤兰。
我查了建行的流水打印规则,又问了我在银行工作的同学——如果开具个人流水,需要本人持身份证。但如果是离婚诉讼中法院调取,就不需要。
这条路先记下。
但光是短信记录上能看到的部分——从2019年到现在,四年半,每月15000。
15000 × 12 × 4.5 = 81万。
这只是2019年之后有短信记录的部分。
我婶婶说那孩子“二十出头了”。按22岁算,2003年出生。我爸至少从2003年开始就在养这个孩子。
如果从2003年算到今天,二十一年。
哪怕前些年少一些——我保守估计,平均每月一万——
一万 × 12 × 21 = 252万。
加上后来涨到15000的部分——
保守估计:至少300万。
三百万。
我妈每个月在菜市场为了两块钱的青菜跟摊主讲价。
我妈生病去社区卫生站,因为“大医院贵”。
我妈穿了二十年的那件蓝色棉袄,领口的内衬都磨出了线头。
而我爸,每个月给另一个女人转一万五。
三百万。
我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,盯着计算器上的数字。
窗外有人在楼下按喇叭。我听不见。
我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——
我妈站在灶台前,把灶台擦了一遍又一遍。
我又查了一样东西。
谢凤兰名下的房产。
城东紫竹园小区,一套89平的两居室。2016年购入,购入价118万。
登记在谢凤兰名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