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介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!《骨话》是剑歌行路的悬疑灵异力作,陈寻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,故事情节为这部作品增色不少,目前以110030字的篇幅呈现给大家,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,喜欢的朋友们不要错过。
骨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那双眼睛在皮肤底下看着我,黑眼珠很多,白眼珠很少,和我的一模一样。
它说那三个字的时候,嘴唇动得很慢,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。但我听清了,每个字都听清了。
我是你。
我想退,但身子动不了。我想喊,但喉咙发不出声。就那么躺着,看着口那张脸,看着那双眼睛,看着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它。
它也看着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它笑了。
那个笑,我太熟悉了。每天照镜子的时候,都能看见。嘴角往右边扯得多一点,左边扯得少一点,眼睛会眯起来一点点——那是我从小到大的笑法,从来没变过。
它用我的笑法,对着我笑。
“你怕了。”它说。
声音也是我的。不是那种闷闷的、隔着什么东西的声音,就是我的声音,和我平时说话一模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它歪了歪头。那个姿势,也是我的。我思考问题的时候,习惯歪头,三丫说过好多次。
“我是你。”它又说了一遍,“你三岁时候的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三岁?
“你不记得了。”它说,“三岁之前的事,人都不记得。但我记得。”
它在我皮肤底下动了动,像换个舒服的姿势。
“那时候你还没来这个村子。”它说,“你住在别的地方。有一个妈妈,但不是现在这个妈。还有一个爸爸,也不是现在这个爸。”
我听不懂它在说什么。
“你胡说。”
它摇摇头。那个摇头的姿势,也是我的。
“我没胡说。你仔细想想。想想三岁之前的事。想想那个院子。想想那棵大槐树。想想那个抱着你哭的女人。”
我不想。
但它说的那些东西,开始往我脑子里钻。
一个院子。黄土墙,木栅门,院子里有棵大槐树,比三丫家那棵还大。树下有个女人,抱着我,在哭。一边哭一边说,对不起,对不起,妈没办法,妈养不活你。
然后有一双手,把我从她怀里抱走。
那双手是男人的,粗粝的,带着土腥味。那个男人抱着我,走了很远的路,走到另一个村子,走到另一户人家。
那户人家门口站着一个女人,年轻,紧张,搓着手。
男人把我递给她。
她说,这就是那个孩子?
男人说,嗯。三岁了。养得活。
她接过我,看着我,眼眶红了。
她说,以后我就是你妈了。
——记忆到这里断了。
我睁开眼,浑身是汗。
月亮还在,窗户外头还是黑的。我躺在床上,口那张脸还在,还在看着我。
“想起来了?”它问。
我喘着气,说不出话。
“你不是那个女人生的。”它说,“你是抱来的。三岁那年抱来的。你亲生妈养不活你,把你送人了。”
“你胡说……”
“我没胡说。”它说,“你妈——现在这个妈——她知道。村里也有老人知道。只是没人告诉你。”
我想反驳,但脑子里那些画面太清楚了。那个黄土院子,那棵大槐树,那个抱着我哭的女人,那双把我抱走的手——那些不是梦,是记忆。
三岁之前的记忆。
人都不记得的三岁之前的记忆。
“你怎么会知道?”
它又笑了,用我的笑法。
“因为我在你身体里。”它说,“你经历过的,我都知道。你忘记的,我也知道。”
—
天亮了。
我不知道那一个小时是怎么过去的。我只记得我躺在床上,盯着口那张脸,盯着它和我一模一样的五官,听着它说那些我从来不知道的事。
太阳照进来的时候,它慢慢缩回去了。不是一下子没的,是慢慢往下沉,像退那样,一点一点退进皮肤底下。最后只剩下那团青灰,蜷在那儿,和之前一样。
我坐起来,看着自己的口。
那团东西还在。它还在。但那张脸不见了。
我穿好衣服,走到院子里。
三丫已经起来了,在灶房忙活。看见我出来,她探出头。
“脸色怎么这么差?又没睡好?”
我走过去,站在灶房门口。
“三丫,我问你件事。”
她看我表情不对,放下手里的东西,擦擦手,走出来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是不是抱来的?”
三丫愣住了。
她看着我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低下头,不说话。
“你知道。”
“陈寻……”
“你知道,对不对?”
三丫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我不是故意瞒你的。”她说,“你妈不让说。她说你从小身体不好,怕你知道受不了。”
我站在那儿,听着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。
“我亲生妈在哪儿?”
三丫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你妈没说过。村里也没人知道。你是三岁那年被抱来的,从哪儿抱来的,只有你妈知道。”
“她现在那样,能问出来吗?”
三丫又摇头。
“她那个样子,今天记得你,明天就不记得了。你问了也白问。”
在门框上,看着院子里的枣树。
三十二年了。我一直以为自己是陈家的儿子,是那个死了的男人的儿子,是这个村的人。结果不是。
我是抱来的。
从别的地方抱来的。
三岁之前的事,我什么都不记得。如果不是它告诉我,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。
“陈寻。”三丫走过来,站到我面前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我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手心那道印子,在太阳底下,发着淡淡的光。
“它告诉我的。”我说,“它说我三岁之前的事,它都知道。”
三丫愣了一下。
“它……它怎么知道?”
“它说它在我身体里。我经历过的,它都知道。我忘记的,它也知道。”
三丫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它……它到底是什么?”
我看着那道印子,想起昨晚那张脸,想起它用我的笑法对我笑,想起它说“我是你”。
“它说它是我。”我说,“三岁时候的我。”
—
那天上午,我去了我妈那儿。
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还是那个姿势,腿上搭着那条旧棉裤。我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妈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眼睛浑浊,里面空空的。
“妈,你认得我吗?”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小寻回来了。”
今天是清醒的。
我在她面前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手很凉,皮包着骨头,像冬天的树枝。
“妈,我问你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我是抱来的吗?”
她的笑容僵住了。
就那么僵着,看着我,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变。从浑浊变清明,从清明变恐惧,又从恐惧变回浑浊。
她把手抽回去,低下头,不说话。
“妈,我知道你是为我好。但我想知道。我亲生妈是谁?她从哪儿把我抱来的?”
她不说话。就那么低着头,浑身发抖。
我等着。
等了很久,她才抬起头,看着我。
眼睛又浑浊了。
“小寻,你吃饭没有?妈给你做。”
她不记得了。
或者说,她不想记得。
—
从我妈那儿出来,我去了三丫家。
建国也来了,坐在堂屋里,正和三丫说话。看见我进来,两个人都停下来。
“怎么样?”三丫问。
我摇头。
建国看着我,皱起眉。
“你妈又糊涂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陈寻,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什么事?”
他看看三丫,又看看我。
“你妈年轻的时候,有几年不在村里。”他说,“大概三十多年前吧,她出去过一阵子。回来的时候,就抱着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听我爹说的。”建国说,“那时候他还在。他说你妈出去了一年多,回来的时候抱着个孩子,说是生的。但村里有老人说,她走的时候肚子是平的,回来就抱着孩子,生也没那么快。”
“那我是从哪儿来的?”
建国摇头。
“没人知道。你妈不说,别人也不好问。后来时间长了,就没人提了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脑子里乱得很。
三十二年了。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村的人。结果不是。
我是被抱来的。
从哪儿抱来的?为什么抱来?我亲生妈是谁?
没人知道。
—
那天下午,我一个人坐在屋里,看着那个头骨。
它还在桌上,两个黑洞对着我。月光还没上来,屋里暗沉沉的,只有它那点白,在那儿隐隐约约的。
我伸出手,把它拿起来。
凉的。还是那种凉。
“你都知道。”我说,“对不对?”
它不说话。
当然不说话。它是骨头。
但我口那团东西动了。
动得很轻,像在回应。
“月儿。”我在心里喊。
手心热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
“你能告诉我吗?我是从哪儿来的?”
沉默。
过了很久,那个声音才响起来,细细的,像小孩:
“你从那个地方来的。”
“哪个地方?”
“黑的地方。”它说,“和我一样。”
我不懂。
它又说:“你身上有我。我身上也有你。我们是一样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它没回答。
但我脑子里,忽然涌进来很多画面。
不是我的记忆。是另一个人的。
一个男人。
他跪在一座坟前,哭着。哭着哭着,他站起来,转身走了。走了很远的路,走到一个村子,走到一户人家门口。
那户人家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。
他把怀里抱着的东西递给她。
不是东西。
是一个孩子。
三岁的孩子。
那孩子,长着我小时候的脸。
—
画面断了。
我睁开眼,浑身发抖。
那个男人——那个跪在我坟前哭的男人——他把一个孩子,递给了我现在的妈。
那个孩子,是我。
那个男人,是画匠的儿子。
三百年前埋进去陪她的那个人。
我的祖上。
也是我。
我低头,看着自己的口。那团青灰的东西在动,动得很厉害。
那个声音又响了。这次不是月儿的,是另一个声音,男的,低沉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
“你明白了吗?”
我明白。
我是他的转世。
三百年前,他把自己埋进去陪她。三百年后,他转世成了我。
她等了三百年,等的就是他。
等的就是她自己。
那个从我手心里爬出来的月儿,她身体里有他。我身体里也有他。我们俩,本来就是一个人。
—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,我坐在院子里,看着自己的左手。
手心那道印子在发光,忽明忽暗的,像心跳。
“月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沉默。
然后它说:“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它又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你怕。”它说,“知道太多,会怕。”
我看着手心那道印子,看着那青灰的光。
“我现在知道了。”我说,“不怕。”
它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手心忽然热了一下。
然后它从里面浮出来。
这次不是慢慢浮的,是很快的,像早就准备好了那样。几秒钟的功夫,它就站在我面前了。
青灰的皮肤,绿莹莹的眼睛,缺了一颗牙的牙床。那张脸,还是像我妈年轻的时候。
它看着我,眼睛里有光。
“你知道了。”它说。
“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还让我出来吗?”
我点点头。
它笑了。
笑得特别开心,像小孩。
“那以后,”它说,“我们三个,一起过。”
“三个?”
它指着自己,又指着我的口。
“你,我,他。”它说,“我们三个,是一个人。”
我看着它,看着那双绿莹莹的眼睛。
三百年了。她等的人,是他。他转世成了我。她身体里有他,我身体里也有他。
我们三个,本来就是一个人。
—
那天晚上,月儿又看了很久的月亮。
它坐在院子里,仰着头,眼睛一眨不眨。月光照在它身上,照得那青灰的皮肤发着微微的光。
我坐在它旁边,陪它一起看。
建国和三丫站在门口,看着我们。
过了很久,月儿忽然说:“我想去那个地方看看。”
“哪个地方?”
“我来的地方。”它说,“黑的地方。三百年,我一直待在那儿。现在想回去看看。”
我看着它。
“回去?回去什么?”
它想了想。
“看看他。”它指着我的口,“看看他待过的地方。三百年,他一直在那儿陪我,我不知道。现在知道了,想回去看看。”
我点点头。
“什么时候去?”
“明天。”它说,“月亮落下去的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