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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梦山河

作者:梦寂

字数:121859字

2026-03-04 07:31:04 连载

简介

主角是李从嘉的小说《入梦山河》是由作者“梦寂”创作的历史古代著作,目前连载,更新了121859字。

入梦山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

陈大牛带着人消失在清流河的那一夜,李从嘉一夜没睡。

他站在江边,望着北方的夜空,一动不动。

冯延巳来劝了三次,他都摇头。

第四次,冯延巳不劝了,只是站在他身后,陪着他。

何归也没睡。

她裹着李从嘉给她的外袍,坐在营帐门口,望着那个站在江边的背影。

她见过这个背影很多次。

一百零七次。

每一次,这个背影都在她眼前倒下。

这一次,他还站着。
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
从金陵到采石矶,两天两夜,她几乎没有停过。脚底磨出了血泡,腿像灌了铅,眼睛涩得睁不开。

但她不想睡。

她怕一觉醒来,这个背影又倒下了。

她撑着,望着他。

江风吹过来,很凉。

她裹紧那件外袍,闻着上面残留的气息。

是他的气息。

一百零七次了,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。

天快亮的时候,远处忽然亮起一点红光。

很小,像一颗星。

然后越来越大,越来越亮。

李从嘉猛地站直身子。

“那是什么?”

冯延巳眯着眼睛看了半天,忽然激动地喊起来:“火!是火!国主,是火!”

是火。

是从宋军大营方向燃起的火。

李从嘉盯着那团火光,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腔。

他想起陈大牛临走时说的话。

“国主放心,俺还没当上校尉呢,舍不得死。”

那个黝黑的年轻人,带着几十个人,游过冰冷的河水,摸进宋军的营地,点燃了粮草。

他们成功了。

他忽然想喊,想叫,想跳起来。

但他只是站在那里,望着那团越来越大的火光,眼眶发酸。

冯延巳已经跪了下去,老泪纵横。

“天佑南唐!天佑南唐啊!”

营帐里,士兵们冲出来,望着北方的火光,欢呼声响成一片。

朱令赟跑过来,跪在李从嘉面前:“国主!成了!陈大牛他们成了!”

李从嘉低下头,看着他,声音有些发抖。

“传令下去,准备接应。”

“是!”

朱令赟跑开了。

李从嘉转过身,想去找何归。

他想告诉她,成了。

他真的赢了。

可他转身的时候,看见何归靠在营帐门口,闭着眼睛,脸色苍白得像纸。

他快步走过去。

“何归?”

她没有反应。

他蹲下来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。

滚烫。

他心一沉。

“来人!叫军医!”

军医赶来的时候,何归已经被抬进营帐,躺在李从嘉的床上。

她烧得很厉害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嘴唇裂,呼吸又急又浅。

军医把了脉,翻看了眼皮,叹了口气。

“国主,这位姑娘是累的。走了太久的路,又受了风寒,身子熬不住了。”

“能治吗?”

“能治,但要慢慢养。先退烧,再补身子。这几天不能动,不能受凉。”

李从嘉点点头。

“你开药。朕亲自照顾她。”

军医愣住了。

“国主,这……”

“怎么?”
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军医低下头,“臣这就去抓药。”

军医走后,李从嘉坐在床边,看着何归。

她睡着,眉头微微皱着,像是做梦。

他忽然想起她在城门口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。

浑身湿透,眼神空茫,像一只迷路的鸟。

他想起她坐在巷子里帮人写信的样子,认认真真,一笔一划。

他想起她点在他眉心,让他看见那些画面的样子。

一百零七次。

每一次,她都陪着他死。

这一次,她走了两天两夜,给他送一封信。
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还是凉的,但比昨晚好一些。

“何归。”他轻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
她没反应,还在睡着。

他坐在那里,握着她的手,望着她的脸,忽然觉得心里很静。

外面的欢呼声渐渐远了,天渐渐亮了。

北方的火光还在烧,越来越旺。

他知道,滁州得救了。

林仁肇会活着回来。

陈大牛也会。

还有那些守城的士兵,那些送箭的勇士,都会活着。

这一次,不一样了。

滁州。

火光燃起的那一刻,城头爆发出一片欢呼。

林仁肇站在城楼上,望着宋军大营的火光,握着刀的手在发抖。

不是怕。

是激动。

他转身,看着城头的士兵们。

他们浑身是伤,满脸疲惫,有的还在流血,但每个人的眼睛都亮得吓人。

“兄弟们!”林仁肇举起刀,“宋军的粮草烧了!他们没有粮了!该咱们上了!”

城头响起一片怒吼。

城门打开,南唐军冲了出去。

宋军大营已经乱了。

粮草烧了,主帅慌了,士兵们不知道该打还是该跑。

曹彬站在营帐门口,望着那片火海,脸色铁青。

他从军二十年,打过无数仗,从没被人这样烧过粮草。

“谁的?”他问。

没人能回答。

副将跑过来:“将军,粮草全烧了,撑不了三天了。怎么办?”

曹彬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撤。”

“撤?”

“撤。”曹彬说,“没有粮,打不了仗。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”

他转身走进营帐,开始收拾东西。

可他刚进去,外面就传来喊声。

他冲出来一看,南唐军已经进营了。

林仁肇一马当先,浑身浴血,见人就砍。

曹彬咬咬牙,翻身上马,带着亲兵出一条血路,往北逃去。

宋军大败。

这一仗,从早上打到天黑。

宋军死了两万多人,剩下的四散而逃。曹彬带着残兵,一路逃到淮河边,才停下来喘口气。

滁州城外,到处都是宋军的尸体和丢弃的辎重。

林仁肇站在战场上,望着满地的狼藉,忽然仰天大笑。

笑完了,他蹲下来,捡起一把宋军的刀,看了半天。

然后他站起来,对身边的亲兵说:“走,回城。”

“将军,不追了?”

“不追了。让他们回去报信。”林仁肇说,“告诉赵匡胤,南唐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
亲兵咧嘴笑了。

回到城里,林仁肇第一件事就是找陈大牛。

陈大牛被抬回来的时候,浑身是伤,脸上黑得像炭,但还活着。

他看见林仁肇,咧嘴笑了。

“将军,俺……俺没死。”

林仁肇蹲下来,看着他。

“你烧的?”

“俺带的头。”陈大牛说,“死了十几个兄弟,但粮草烧了。”

林仁肇拍拍他的肩膀。

“好样的。等国主来了,让他给你升官。”

陈大牛笑得更开心了。

“俺等……等着。”

采石矶。

第三天,林仁肇的捷报到了。

信使冲进营帐的时候,李从嘉正在喂何归喝药。

何归烧退了,醒了,但还是虚弱,不能下床。

她靠在床头,一口一口喝着他喂的药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点点光。

信使跪在地上,双手捧着战报。

李从嘉把药碗递给何归,站起来,接过战报。

展开,看了一遍。

又看了一遍。

他的手在发抖。

冯延巳凑过来:“国主?”

李从嘉忽然笑了。

笑得很响,很畅快,像是憋了很久终于能笑出来一样。

“赢了。”他说,“滁州赢了。”

营帐里一片欢呼。

朱令赟跑出去,把这个消息告诉全军。很快,整个采石矶都沸腾了。

欢呼声此起彼伏,震得人耳朵疼。

李从嘉站在那里,听着外面的欢呼,看着手里的战报,眼眶有些发酸。

他转过身,看着何归。

何归也看着他。

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
他走过去,坐在床边。

“听见了吗?赢了。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你送的那封信,起了大作用。”

她摇摇头。

他明白她的意思。

不是我,是你们。

是他们所有人。

那些守城的士兵,那些送箭的勇士,那些烧粮的敢死队,还有她。

是他们一起,赢了这一仗。

他忽然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
她的手还是凉的,但比前几天暖和了一些。

“谢谢你。”他说。

她看着他,嘴角弯起一点弧度。

他又看见她笑了。

这次笑得很轻,很淡,但很好看。

他忽然想起周娥皇。

她在金陵,在等他回去。

他忽然想起母后。

她在慈宁殿,也在等他回去。

他忽然想起那些在城门口送他们出征的百姓。

他们都在等。

等他们回去。

他握着何归的手,望着营帐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
“等林将军回来,”他说,“咱们一起回金陵。”

何归点点头。

那天夜里,李从嘉睡了一个好觉。

没有梦。

没有火海。

没有死去的自己。

只有沉沉的、黑黑的、安静的夜。

金陵。

捷报传到金陵的时候,是第五天。

信使冲进城,一路喊着:“捷报!滁州捷报!林将军大胜!”

百姓们涌上街头,跟着信使跑,一边跑一边喊,喊着喊着就哭了。

周娥皇在慈宁殿,陪太后说话。

听到外面的喊声,她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跑出去。

太后在她身后喊:“娥皇,慢点跑!”

她没听见。

她跑出慈宁殿,跑过重重院落,跑到宫门口。

信使已经被拦住,正在向守门的侍卫报信。

她挤过去,问:“真的?真的赢了?”

信使看见她,愣了一下,然后跪下。

“娘娘,真的赢了。林将军大破宋军,斩首两万,曹彬逃了!”

周娥皇站在那里,忽然捂住脸。

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,止都止不住。
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

明明赢了,应该笑的。

可眼泪就是止不住。

太后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“哭吧。”太后说,“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
周娥皇转过身,扑进太后怀里,放声大哭。

太后抱着她,轻轻拍着她的背,眼眶也红了。

“好孩子,他赢了。他没事。他就要回来了。”

周娥皇哭着点头。

城南,那条巷子里。

何归的那个小院,空了。

卖炊饼的老汉每天经过,都要往里看一眼。

门关着,没有人。

他叹口气,继续推着车往前走。

他不知道那个姑娘去了哪里。

但他记得她临走时的样子。

眼睛很亮,走得很急,像是要去做什么很重要的事。

他想起她说的话。

“去采石矶。”

采石矶。

打仗的地方。

他每次想起这个,心里就堵得慌。

那么瘦的姑娘,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,去那么危险的地方。

也不知道还活不活着。

他每天卖完炊饼回家,都要在那门口站一会儿。

门还是关着。

没有人。

他叹口气,回家。

可那天,他收摊回家的时候,忽然听见那扇门响了。

他回头一看,愣住了。

何归站在门口。

还是那么瘦,但脸色好多了。身上穿着一件净的衣服,不是走的时候那件。

她看见他,点点头。

他愣了半天,才问:“姑娘,你……你回来了?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你……你去了采石矶?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你……你见到那个人了?”

她点点头。

老汉忽然笑了。

笑得满脸褶子,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他说,“姑娘,明天老伯给你送两个炊饼,补补身子。”

她看着他,嘴角弯起一点弧度。

老汉推着车走了,一路哼着小曲,比卖了十筐炊饼还高兴。

何归站在门口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

然后她转身,走进屋里。

屋里还是老样子。桌子、椅子、床,还有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。

她走到床边,坐下来,伸手摸了摸那件外袍。

柔软的,温暖的,带着他的气息。

她想起在采石矶的那些天。

他喂她喝药,给她盖被子,坐在床边看着她睡觉。

她想起临走时,他送她到门口。

“何归,”他说,“朕会经常去看你。”

她点点头。

“你……你好好养身子。别再走那么远的路了。”

她又点点头。

他看着她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忽然伸出手,轻轻抱了她一下。

很快,很轻,像一阵风。

然后他松开手,转身走进营帐。

她站在那里,愣了很久。

然后她笑了。

第一百零八次。

第一次,他抱了她。

她坐在床边,抱着那件外袍,想着那个拥抱。

嘴角弯起很久很久。

采石矶,江边。

林仁肇回来了。

他带着三千残兵,从滁州一路走回来。路上遇到好几拨宋军的溃兵,他都绕过去了。不是怕,是急着回来见国主。

李从嘉在江边等他。

远远看见队伍的时候,他就认出了那个骑马走在最前面的人。

林仁肇。

还活着。

他站在那里,望着队伍越来越近。

林仁肇翻身下马,快步走过来,跪在他面前。

“臣林仁肇,参见国主。”

李从嘉蹲下来,扶住他的肩膀。

“林将军,辛苦了。”

林仁肇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
“臣不辛苦。臣的兵……死了两万多。”

李从嘉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。

“朕知道。朕会好好抚恤他们。”

林仁肇重重磕了个头。

“臣替死去的兄弟们,谢国主。”

李从嘉扶他起来。

“走,回营。朕给你接风。”

那天夜里,采石矶的军营里,摆起了庆功宴。

没有酒。军中不能饮酒。但有肉,有汤,有热腾腾的饼。

士兵们围坐在一起,吃着,说着,笑着。

陈大牛也来了。

他被抬着来的,身上缠满了绷带,但脸上笑得开了花。

李从嘉走到他面前,看着他。

“陈大牛。”

“国主!”他想爬起来,被李从嘉按住。

“你烧了宋军粮草,救了滁州。朕说话算话,升你做校尉。”

陈大牛咧嘴笑:“谢国主!”

“还有,你哥活着。他也在滁州,受了点伤,但不重。”

陈大牛愣了一下,然后忽然哭了。

哭着哭着,又笑了。

李从嘉看着他,忽然也笑了。

他转身,看着满营的士兵。

他们都在笑,都在吃,都在说。

没有人知道,在另一个时空里,他们已经死了一百零七次。

只有他知道。

只有何归知道。

他抬起头,望着北方的夜空。

滁州守住了。

宋军退了。

第一次,他赢了。

他忽然想起父皇临终前说的话。

“守住。一定要守住。”

他望着夜空,轻轻说。

“父皇,儿臣守住了。”

那天夜里,他做了一个梦。

梦里没有火海,没有死亡。

只有一个人,站在城门口,对他笑。

是何归。

他也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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