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优读书
一个好看的小说推荐网站

第2章

自金簪一事之后,余氏心中的仇恨,如同埋在心底的毒藤,夜疯长,越积越深。她本就因张大户对金莲的偏爱而妒火中烧,此番又被张大户当众抢白、折了脸面,更是恨得牙痒痒,每茶饭无心,坐卧不宁,满脑子盘算的,都是如何摆布金莲,如何将这个眼中钉、肉中刺彻底除之而后快。张府上下,无论是丫鬟仆妇,还是粗使小厮,都看得明明白白,主母余氏与丫鬟金莲,早已势不两立,水火不容,人人都噤若寒蝉,只是默默等候着,看余氏何时寻得发作的由头,彻底清算金莲。

金莲心中也如明镜一般清楚,这一次虽得张大户出面作证,侥幸脱了偷金簪的罪名,换来一时的安稳,可这安稳,不过是镜花水月,转瞬即逝。余氏的性子,她看得透彻,那般泼悍善妒、睚眦必报的人,绝不会善罢甘休,此番吃了亏,后必定会变本加厉地刁难她。她坐在床沿,指尖轻轻摩挲着床底那块松动的青砖,心中暗暗思忖:我如今在这张府,如同在刀尖上过子,步步惊心,动辄得咎,若不趁早想个法子,向余氏低头服软,求个暂时的宽解,早晚性命难保。张大户的庇护,终究是靠不住的,他贪恋的不过是自己的美貌,一旦新鲜感褪去,或是余氏闹得凶了,他未必还会护着自己。唯有暂且稳住余氏,才能有更多时间暗中积攒银钱,为后的脱身做准备。

这午后,头和煦,微风微凉,余氏在自己的上房内做针指,手中拿着绣针,细细描摹着绣布上的纹样,神色却依旧带着几分阴沉,显然心中依旧记恨着金莲。玉箫在旁贴身伺候,端茶递水,不敢有半分怠慢。这玉箫,乃是余氏贴身第一个得用的丫鬟,心思活络,嘴甜能,深得余氏信任,手中也握着几分权力,府中的丫鬟仆妇,都要让她三分,不敢轻易得罪。

金莲早已算计停当,知道这是个向余氏示好的绝佳时机。她从床底的青砖下,取出自己暗中积攒的碎银,小心翼翼地称了一钱重,用一块素净的白绢细细包好,又寻出一个半新的青绸荷包——这荷包是她亲手绣的,针脚细密,样式素雅,既不张扬,又显心意,一并拿在手中。她特意换了一身净的青布衫裙,不施脂粉,不戴一花,素面朝天,刻意收敛了自己的美貌与锋芒,低着头,轻手轻脚地走出自己的耳房,一步步朝着上房走去,生怕惊动了旁人,也生怕惹得余氏不快。

走到上房窗下,金莲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,屋内静悄悄的,只有绣针穿梭的细微声响。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忐忑与不甘,轻轻咳嗽一声,声音压得极低,恭敬又谦卑:“,奴婢潘六姐,在此伺候。”她的语气,没有半分往的沉静,多了几分刻意的卑微,只为让余氏消消气,放下对她的戒心。

余氏在房内听见金莲的声音,手中的绣针顿了一顿,眼底闪过一丝嫌恶,语气冰冷刺骨,不带半分温度:“进来。”

金莲心中一紧,连忙轻轻掀帘而入,走到余氏面前,“噗通”一声双膝跪倒,身子微微俯下,头垂得极低,几乎要碰到口,声音细弱如蚊,却字字恭敬:“,前之事,蒙老爷明察秋毫,洗脱了奴婢的罪名,奴婢心中感激不尽,也深知自己往行事有失分寸,惹不快。奴婢年幼无知,性子执拗,若有言语冒犯、行事不妥之处,求宽宏大量,饶过奴婢这一遭。往后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,守分度,谨守本分,再不敢有半分差错,再不敢惹生气。”

说罢,她连连磕头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一下,两下,三下,磕得额头微微发红,才缓缓抬起头来,眼中微微泛红,氤氲着一层水汽,却始终强忍着,不哭闹,不辩解,只是安安静静地望着余氏,神色谦卑又顺从——她知道,此刻的软弱与服软,是最好的自保之道。

余氏坐在椅上,冷眼瞅着她,眉头紧锁,脸上毫无表情,既不发怒,也不言语,仿佛在审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,那眼神,冰冷又刻薄,看得金莲心中发毛,却依旧不敢抬头,只是默默垂着眼,等候着余氏的发落。

金莲见状,心中清楚,余氏此刻依旧对她心存芥蒂,仅凭几句软话,未必能打动她。她缓缓转脸,看向一旁站着的玉箫,悄悄使了个恳求的眼色,眼底满是期盼。玉箫何等机灵,一眼便会意了金莲的心思,连忙迈着小碎步,走近前来。金莲趁着余氏不注意,从袖中取出那包碎银和青绸荷包,悄悄递到玉箫手中,指尖轻轻捏了捏玉箫的手腕,语气极低,带着几分恳求与讨好:“好姐姐,可怜可怜奴婢,在面前,替我美言几句,奴婢终身不忘姐姐的恩德,后定有重谢。”

玉箫接过银包,用指尖捏了一捏,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碎银的分量,脸上登时露出了笑意,眼底闪过一丝贪婪,连忙将银包和荷包悄悄藏在袖中,对着金莲轻轻点了点头,压低声音,语气笃定:“六姐放心,此事包在我身上,我定会在面前替你说好话。”

金莲见她应下,心中稍稍松了口气,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,又对着余氏磕了一个头,才慢慢起身,倒退着走出房门,生怕转身时冲撞了余氏,依旧轻轻放下帘子,直到走出上房的院门,才缓缓转过身,脸上的谦卑与顺从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——她知道,这一钱碎银,未必能彻底打动余氏,却能让玉箫尽心替她说话,哪怕只能换来一时的安稳,也值得。

回到自己的耳房,金莲坐在床沿,手指轻轻敲击着床沿,节奏缓慢而沉重,半晌一动不动,眼神平静得看不出丝毫喜怒,只是静静等候着玉箫传来的消息。她心中清楚,自己此番低头服软,又送了银子,并非真心归顺,不过是权宜之计,只求暂保残生,能有更多时间积攒银钱,寻找脱身的机会,别无他望。她太清楚余氏的性子,也太清楚这深宅大院的残酷,不敢有半分侥幸,只能小心翼翼地谋划着每一步。

正是:低眉顺眼求全计,只为残生片刻安。

且说金莲走后,玉箫连忙走进里间,余氏依旧头也不抬地做着针指,语气依旧冰冷,仿佛早已洞悉一切,冷冷问道:“那给了你甚么东西?拿来我看。”她自始至终,都没有相信过金莲的假意服软,也知道金莲必定会收买玉箫。

玉箫见主母发问,心中一慌,知道瞒不过去,只得从袖中取出那包碎银和青绸荷包,双手恭恭敬敬地递上,语气带着几分慌乱:“,潘六姐给了这点银子,还有一个荷包,求我在面前替她说情,求饶过她。”

余氏接过东西,缓缓打开白绢,见里面是一钱多碎银,还有一个样式素雅的青绸荷包,登时把脸沉了下来,脸色铁青,猛地将银子与荷包往桌上一掷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脆响,碎银滚落,散在桌上,尽显她心中的怒火。

玉箫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忙双膝跪倒,趴在地上,大气都不敢喘一下,生怕余氏迁怒于她。

余氏冷笑一声,语气中满是嘲讽与恨意:“好个!倒是会算计,竟敢买通我的贴身丫鬟,暗中算计我!她以为送这点微不足道的东西,便能哄得我开心,便能让我饶了她?真是痴心妄想!”

玉箫趴在地上,心中暗暗后悔,为求自保,也为了讨好余氏,连忙磕头,添油加醋地说道:“明鉴,奴才也觉得这潘六姐心思不纯!其实她心中,本就不服,也不是真心认错。奴才听说,她背地里常跟人说,有老爷护着她,也奈何她不得,还说……还说心狭隘,容不下她。今送银子、说软话,不过是假意奉承,想暂时稳住,等后有机会,还要在老爷面前搬弄是非,陷害呢!”

余氏本就怒火中烧,一听这话,更是火上浇油,勃然大怒,猛地一拍桌子,站起身来,指着门外,厉声喝道:“好个不识好歹的!我本想看在老爷的面子上,留她多活几,没想到她竟敢如此目中无人,还敢背后诋毁我!我若不把她赶出府去,誓不为人!”

玉箫见余氏动了心,连忙趁热打铁,说道:“,这潘六姐留在府中,终究是个祸。老爷被她迷得神魂颠倒,整魂不守舍,将来还不知会做出何等荒唐事来,说不定还会坏了的前程,动了的家产。依奴才愚见,不如趁早把她嫁人,远远发遣出去,永绝后患,也叫老爷断了这份心思,也能安心。”

余氏闻言,连连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芒,咬牙切齿地说道:“你说得极是!只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!要嫁,便嫁个天下最丑、最穷、最窝囊的男人,让她一辈子受苦受累,生不如死,也好出我中这口恶气!”

玉箫心中一动,连忙说道:“说得极是!奴才倒想起一个人,清河县紫石街,有个卖炊饼的武大郎,人都叫他‘三寸丁谷树皮’,身不满三尺,面目丑陋,皮肤黝黑,为人又懦弱无能,任人欺凌,家里又穷得叮当响,住的是破草屋,吃的是粗茶淡饭,正好配这,让她一辈子抬不起头来!”

余氏听了,拍手大笑,眼中的恨意更甚:“妙!妙!就是这个武大郎!再好不过!你明便去叫薛嫂来,我亲自吩咐她,三内,必须把这嫁出去,不要一分财礼,只要把人送走,越快越好,永绝后患!”

玉箫连忙磕头应道:“奴才晓得,明一早就去办,定不辜负的吩咐!”

二人在房内,一唱一和,就这样定下了毒计,眼中满是算计与狠绝,全然不顾金莲的死活。可怜金莲在柴房耳房内,还在静静等候着玉箫传来的好消息,心中依旧盘算着如何进一步稳住余氏,如何积攒更多的银钱,哪里知道,一场灭顶之灾,早已悄然落在她的头上,她精心谋划的自保之计,不仅没有换来安稳,反倒将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深渊。

金莲这晚间,依旧做女工到深夜,烛火跳动,映着她沉静的脸庞。她将绣好的一个扇面,细细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桌上——这扇面绣的是寒梅傲雪,针脚细密,栩栩如生,藏着她心中的隐忍与倔强。随后,她又悄悄揭开床底的青砖,伸手摸了摸里面的青布包,指尖轻轻按了按,感受着里面碎银的分量,心中稍稍安定,又小心翼翼地将青砖盖好,铺好灰尘,依旧做得天衣无缝。她神色平静,动作沉稳,眉眼间没有丝毫慌乱,依旧不知自己的命运,早已被余氏和玉箫定下,一场更大的磨难,正在不远处等着她。

正是:软语求情空费力,金银买祸反遭殃。

微信阅读

评论 抢沙发

登录

找回密码

注册